她不喜欢回忆,回忆只会让她陷入在合县的那些阴郁。

    心理医生也说这样不好,她应该去一些新环境,多结交些新朋友,创造一些快乐的,阳光的,积极向上的回忆。

    李贪深以为然。

    最后一站,李贪跑去阳台拉伸缩门。

    穿堂风猛灌进来。

    李贪情不自禁地打了几个喷嚏。

    颗粒状在光束里旋转,放眼望去,成片绿荫枝繁交错,白云起高楼,蓝天璧无瑕。视线下落,全是三五层的低矮层楼,苏联时代留下来冰冷工业风水泥墙被成片爬墙虎盘绕,家家户户,空调机箱外露,楼顶衣服迎风烈烈作响,旁边伫立着白亮的太阳能热水器。

    路上还是没什么车,恰好有个收废品的大爷推着三轮车慢腾腾晃过,回收彩电——冰箱——空调——洗衣机——的喇叭声盖过了远方嗡嗡的电焊声。影子浓缩成一个小点,太阳高悬,从头顶上笔直垂了下来。阳光透过门前老树,斑驳地铺在李贪脸上。

    豁然开朗。

    李贪猛吸一口夏日正午的空气,打开地图,开始搜索附近的家具城。

    ——她决定从打造新环境开始。

    白滩比李贪想象的现代化一点。

    虽然宜家没有入驻,但家具城内的家具也有类似的简约风。

    李贪眼光很好——也不能说很好,只是因为过去没见过好东西,所以一切审美标准都以海市看到的为准——她混的圈子也大,所以知道什么算是“好”的。

    李贪竟然从家具城里发现了整套北欧风的家具。

    谈不上多么高端,但至少立即和所谓富丽堂皇欧式宫廷风区分开来。

    至少是套正常的现代家具。

    家具城负责送货上门,挑完了家具,李贪又跑超市买了些家居必需品。

    东西很多,她来回跑了好几趟。

    正午时分过去,不少老人搬了小马扎在树荫底下乘凉,象棋盘张开了好几桌,偶尔还有蝉壳从树上掉在棋盘上。

    奇怪的是,李贪来回许多次,都没撞见对门的女孩。

    家具城送上门的家具都是散的,白滩人工费不贵,不过李贪非常具有领地意识,每个东西都只让人送到门口,拼装更是全部手动。

    李贪足足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把出租屋布置得像个“家”的样子。

    距离高三开学已经过了将近两周。

    她终于背起那个出门就背着的背包,在李光的第三次催促电话后,去学校报道了。

    白滩中学,当地最好的高中,也是当地最差的高中。

    因为其他高中全是职高,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其他的,但凡能够继续走读书这条路的,不管学霸还是学渣,统统只能进这么唯一一所正经高中。

    在这样的生源结构下,学校自然而然呈现极端的两极分化。

    白滩中学也深知这种情况,把留下来的好苗子可谓是呵护至极,统统塞进一班,保证最好的师资力量,就指望一班的学生能冲双一流给学校争光。

    前段时间高考改革,除去学霸构成的大理一班,剩下的学生按照选课科目和成绩依次排下来,分别是争一本,苟专科的料。

    高三年级总共十三个班,最后一个班是个冷门组合,历史,化学,生物。

    班主任谢任飞是刚毕业的研究生,其他城市来的傻白甜,刚上班就被学校扔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因为正常人根本不会选。

    能学化生的要么就咬咬牙进了大理,理科学不下去的也不会折磨自己,至少也会选两门文科。

    除却历史狂热分子的理科生,这个组合专门收治那些放弃治疗的人。

    要么是离正常高中差几分,家里人不甘心读职校的,要么就是家里有矿,早早准备走出国留学路子的。

    两者都是混混,混的圈子不一样罢了。

    最倒霉的就数正儿八经选组合进来的老实人,人数最少,在班上也最没分量。

    李贪就是这么个“老实人”。

    李光冯芸茜对她选什么不太在意,反正家里都养得起,一切都随她的意。

    李贪想学医,合县的经历让她习惯自救,也擅长自救,被接到海市后,家庭教师也说她在这方面有卓绝的天赋。

    但她讨厌物理,恰巧对历史里尔虞我诈挺敢兴趣,就选了这么个冷门组合。

    选后学了一个学期才知道新出来的文件规定不选物理就不让学医。

    但李贪也懒得费心思改了。

    李贪到校时正在上课,谢任飞把她拉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李贪说名字时底下睡倒一排。

    李贪瞥了谢任飞一眼,年轻的班主任尴尬笑着,毫无威严。

    “……以后李贪同学就是我们13班一份子了,大家给点掌声欢迎下好不好?”

    谢任飞说完,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