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不由靠的一声,心中瞬间仿若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之前他籍籍无名,只是地方小军头,但是现在他的身价,至少价值一千万钱,这还是砍了他人头,送到广府去的奖赏的一部分而已。

    虽然猜到陈夫人在乱军中的关系,多少会有点地位,但是没想到,早年很照顾她的那个兄长一般的男生,就是叛军硕果仅存的总头目啊。

    这个现实实在太惊人了,惊人到只要稍有些路,就可能掀起以陈、宁两族为中心,乃至诸多政治派系的动荡和风暴啊。

    那些对头又何苦处心积虑大费周章的,要在岭内南朝势力所不及的,江南藩镇犬牙交错的缓冲地带,来除掉陈夫人,只要这个消息往上城一丢,就足够牵连一大批人,死无葬身之地。

    “久仰久仰……”

    我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说辞,本能的反应道。

    “能要个签名么……”

    “要签名作甚,拿回去当手信么……”

    他愣了一下。

    “留个纪念而已,当我老去传家的时候,可以和儿孙吹嘘,当年我面对叛军首脑,也是面部不改色谈笑风生……这就是凭证啊……”

    “总算来个不一样的……”

    “不过你怎么就有信心,活着回去呢……”

    “难道这世上有不怕死的人……”

    我眼睛还没看清楚,雪亮的刀光就重新被架到我脖子上,好吧这位也是谈笑杀人的狠角。

    “死,当然怕了。”

    “不过怕又有什么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是因为怕死,所以我更要想办法好好活着。”

    “起码没有成就一番大业,或者祸害千年之前,我是不会甘心就这么死掉的……”

    “但至少可以拉着,一代叛贼头目给我陪葬……也算值了……”

    “看不出你还是个牙尖嘴利善逞口舌之辈……”

    “凭什么,就凭你这幅身板么……”

    “要知道,这世上杀人的手段,又不只是用刀剑而已……”

    我总算多少找回一些自信和节奏感。

    “口舌和文字也可以杀人的,更别说那些刀笔吏的小手段……”

    “上位者杀人血流成河,也不过只是一言而决而已……”

    既然到了这个份上,仅仅是传话,已经不足以满足我的欲望和野心了。

    “处于我个人的立场……想问上一句……”

    我继续组织言辞道。

    “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

    他微微一愣。

    “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沿着这条不归路,能够走到什么地步……”

    说到这里,我已经从容淡定了许多。

    “就算你当初情非得已,但是走到这一步,你肯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你想替那些人招降我么……”

    他冷笑了起来,嘴角勒出某种危险弧线,就像是狼群峡口之前,微微咧嘴的低鸣。

    “我只想利己而已……”

    我镇定自若的道。

    “招降你那是不可能的,广府需要你和部属的人头,来弥补这番受损的威信。”

    “无论上天入地,海内海外都是不死不休的……”

    “但是若是说,减少一些损失,或是走的更远一些,却还是有法可想的……”

    “看来陈蕙仙,还是给我派来了一个不同寻常之辈啊。”

    陈子河笑笑道。

    “又想用我做党同伐异的器具么……”

    “你大可认为我是利欲熏心之辈……”

    又想,这个字眼已经足够透露出大量触目惊心的信息了。

    “但是显然,我的利益和广府城中上位者的利益,是两回事,这一点就足够了……”

    “哦……怎么说……”

    他这算是真的起了某些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