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片恶臭熏天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中,好生生的庆功宴席,变成一场满地污秽的便溺地狱。

    但至少可以呕出来的人,还是可以挽救的,最多只有晕眩,虚脱,麻痹,干渴,无力之类的后遗症。

    那些中毒较早,已经身体麻痹,吐不出来的人,那真是万事休矣,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一遍遍用漏斗的灌水,然后看着他们逐一的脸色发青发紫,身体僵直抽搐,乃至形若癫症的涕泪横流,大小失禁。

    最后眼神失焦,慢慢喉咙肿大窒息而死,就算其中或许能侥幸拾得一条性命,也是个半废之人了,神经毒素的损伤,可是没有那么容易修复。

    因此最终,还是有四分之一人因此当场不治,或是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流连缠绵病榻,余下的其他人,少不得因此留下了厌食,喉咙损伤,肠胃不调,等各种从胜利到心理上的后遗症。

    要知道今晚出席的,都是官军的高级军官和将领,作为他们位置的替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光是这一晚中毒人员,就足够让安远州的数万官军,瘫痪了近半的战斗力。

    但是事情显然没有这么轻易结束,在回去的路上,我听到了火铳响起的声音。

    第188章 事辞

    度过了这个格外漫长的不眠之夜,据说期间有好几股叛党,混进城来寻机作乱,却大都被抢先一步,惊觉起来官军所擒杀。只留下彻夜奔走的喧闹嘈杂,和几处逐渐被熄灭的火光。

    反正凭执已经拿到手了,收拾启程马上回去,不在这里多待了,这我手下大多数人的心声,只是有时候,计划跟不上变化。

    “什么,还不能走……”

    天明之后,我向着已经获得全城官军的,临时最高指挥权的高宠拜别,却得到了这个噩耗。

    “如今全城大索,宴上又出了那些事情,每一分人手都是要紧的……”

    忙了一夜的他,有些倦容的耐心对我道。

    “让你们多盘恒一段,却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更和况,你们现在已经是军中的话题了。”

    他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你们一来就诱出了叛军的主力。”

    “你又恰逢岂会,及时察觉叛党奸细庆功宴上毒害阴谋……多少挽救了些回来……”

    “以至于现今,军中上下人人都在说你们难以言说的运道啊……”

    “无论于公于私,少不得还需借你部的运道和名声一用……安定一下人心再说……”

    “啥……”

    我彻底无语了,这也行,难道就是帮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最好写照么。

    “经制久经行伍,断然不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之事吧……”

    “可信可不信尔……”

    他笑了起来,露出某种亲切的态度。

    “虽然这一夜的经历,让人委实不好过,但我本心而言,还是颇为感激你的本事,以及给我带来的机缘……”

    我恍然大悟,因为安远州之变来的仓促,并没有建立天南讨逆军那样统一明确的指挥体系,而是以战地最高职衔者为总协调和指挥。

    经过昨天那件事后,在场职衔最高的几位上官,都因为饮酒过多,而出现各种并发症状而短时内无法视事,于是临时的权宜指挥权,就流转到了这位客军级别最高的高宠手中。

    相信以他的手腕和城府,不会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让自己获得实质上的利益和好处的。比如把这个“机宜权受”的头衔,变得更加实至名归。

    “那经制又希望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对方如此推心入腹,我也没法装傻到底或是无动于衷。

    “我部没名没分,且能力有限,实在担待不起什么重任的……唯力所能及尔……”

    “凡事好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

    “其实我打算委派你部,专门监守粮台或是武库重地之一……”

    “毕竟你部方从天南直接差遣而来,与地方上毫无牵扯,受到军中的干扰和擎制也少,更加可靠……”

    他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若能够替我暗中留意查访一些可疑情迹……那就更好了……”

    “我一直怀疑军中有人与叛党暗通曲款……才至屡屡尾大不掉,剿而不力……”

    “经此昨夜事后,我可以愈加确定,而且不在少数。”

    “却没想到,连唯一支持官军的诺藩当主身边人,也难以幸免……”

    “然而,我只是初掌全权,军中尚有不服者……手中能够调遣的几只力量,又各有牵扯……”

    “明白了……”

    话说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办法推脱。

    “自当尽力而为……”

    于是我出来之后,就多了一个“寄借火器都知、后军行粮院兼武库监押”的新头衔,和相应新制的牌印,这已经是我兼领的第六个临时头衔了。

    于是我们在一片忧喜参半的情绪中,开始大车小车的更换驻地,从城郊的临时兵营,直接搬到了位于内城的前兵仗厅,现今沿用的战地武库的所在,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还真是和辎重库房颇有缘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