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雀园出来之后,我还在消化这些消息,然后按照行程吩咐随行的扈从,就近顺道去继续拜访陈夫人的所在。

    由于梅山行馆尚未修缮完毕,因此会面的场所,还是借用了嘉业君的府邸,相对于龙雀园的精美富华,嘉业君的宗室赐宅,却是另一种典雅巧致的格局和气象。

    几乎不用怎么通传,守候在门前的防阁,直接将我引导了内里,和主人家那位美熟女嘉业君寒暄了几句,顺便和她那位容易害羞的女儿打个招呼,赠了一样手工编织的小物件,这才被引到,一处全琉璃拼接而成小巧透明的温室之中,轻轻敲了敲隔板。

    我这位阿姐一身男装打扮,正提着银质喷壶,在给一株不知名的黄苞兰草浇水,闻声转过来对我微微点了点头,在假山顺势引过来的泉水处洗了手,这才面对面的坐了下来,摆出一壶茶饮和几样精致小点。

    看起来这段时间有些清减,但却格外的精神,似乎与北人党和主战派,眼下在朝中得势有关,重要枢纽和节点没有正式官职的她,作为居中调和协力的作用固然功不可没,就算是我也附带着或多或少起到一些敲边鼓的间接作用吧。

    作为半路上认来的干姐姐,她对我的帮助和好意真心没得说,而且大多数不直接体现在名面上的,各种暗中助力和间接推手,却是比那种赤裸裸的市恩,更加难得的心思和好意。

    毕竟公开接受一个对象的好意太多,也等于被变相捆绑在其立场和倾向上,就算为了向上爬再怎么不择手段,但忘恩负义的人总是众所不齿,也很难走远的。

    虽然说这其中自然也有她自己的私心和立场上的考量,或许还有大局和利益上的得失计较,但是总体我得到的却是真真切切的好处和裨益,这就足够了。

    毕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也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仅仅依靠一个名分或者恩情,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要求别人为你无条件的付出,那只是无脑网文的yy。

    更多的情况下,稳固的人际关系和纽带,建立是在共同或者相近的立场上,保持一些互利互赢的往来合作,能够分润好处,也能够乐于接受别人的人情和善意,有来有去的得失置换,这才是长久相处和维系之道。

    而且她处事的方式,就算明知道有用心和倾向,却生不出太多介意和恶感来,这也就足够了。

    “有德,你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陈夫人就这么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直到我忍不住想去摸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方才开口道。

    “我本想是让你去历练一番,打个底儿。”

    “却不料你比我想的走的更远,做得更出色的多。”

    “还不是多亏了阿姐,给我这个机缘和身份。”

    我笑了笑谦虚道。

    “然后加上一些运气和弟兄们卖命,菜赚下些许薄名而已……”

    “你说的倒是轻巧啊,只是这么一来……”

    “原本预定的那个位置,却已经容不下你的功绩和资历了……”

    她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

    “总不能让一个军前的特进郎将和火器都知,降阶去做一个营头的正任都尉……”

    “那岂不是要让人骂我有眼无珠,明珠暗投了……”

    “阿姐说笑了……”

    “却也不是说笑……”

    她摇了摇头正色道。

    “不过,四海卫和宪军司的人,也再次盯上你了……”

    “四海卫那里,只说你是行事异类,所图甚大尔尔……”

    “宪军司则有奏闻贪好财货,与友军不协而多有纷争,又与营中行货殖事,以转手将士所获抽取其利,各种不务正业,有失本分,还驰坏军中风气的弊情……”

    “那现今当如何是好……”

    我诚恳的请教道,刚从龙雀园那里得来消息,让我多少有些底气,就算有麻烦也应该不会太大的。

    “还请阿姐明示一二……”

    “因此,你现在其实有两条路可行。”

    她也不矫情,开门见山的道。

    “遣散大半人马,然后保持现状,这样我至少可以保证,没有人可以拿你作为话题和理由。”

    “作为你到保人和推力,这点能耐阿姐我还是有的……”

    我微不可见的轻轻摇头,继续看着她,期待着下文。

    “或是,你主动谋取更高的官身和资历,好名正言顺的继续统带这部人马……”

    “虽然还可能有所关碍。但有了相应的职分,就算是四海卫和宪军司,也要投鼠忌器的……”

    她突然话题一转而提点道。

    “毕竟你带出来的那批战地经验丰富的火器老手,就算是放到官军之中,也是颇为抢手的……”

    “相信有的是人,愿意接手他们的前程……”

    “难道我还有选择第一条的机会和理由么。”

    我心中恍然大悟,却是有人盯上了我这只部队啊,不禁苦笑了一下。

    “就这么轻易放弃那些追随我出生入死的人?”

    “果然是如此么……”

    她有些如释重负,有略带遗憾叹了口气。

    “悔教夫婿觅封侯,你们这些男儿都是这般的执于进退么……”

    “只是那位宇文小姐,怕有的辛苦了……”

    对此,我只能故作憨态,继续微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