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亲手射击的体验之后,再讲授火力和战线的关系,队列的组合和行进中的徐徐射击,如何安排和指挥批次,才能形成足够扼制冲锋的弹幕间序。

    相比实际操作,经历过无数论坛帖子的审验和参与讨论,我纸上谈兵的水准至少达到了a+程度,更甚于我实际操练和射击的水平。

    因此要套用种种术语和名词,各种引章据典,说起一套胜似一套的,可谓是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的,不重复变着花样讲上三天三夜都没有问题。

    “铳力着,在于持久……”

    “较手炮之轻巧精准,教弓弩之绵连不绝。”

    “折中各取所长,而利于军伍……”

    “铳射熟手较操弓,更快更易于成军……”

    “铅丸子药,也便于箭矢……”

    我洋洋洒洒总括道。

    “药烟甚大,遮蔽视野……不如弓弩明朗清净……”

    一名生员举手道。

    “可有何解……”

    我精神一振,总算有个像样的问题,而不是玩票性质的各种试手了。

    “可以精研子药,以减少发烟……”

    我回答道。

    “亦可选用新型的无烟子药……”

    “以国朝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不乏新发之法……”

    “只需厚币待赏,必有所得……”

    我心中真实想法是,这个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有铁矿山提供的绿钒油(杂质硫酸)磨合足够的硝石来源,硝化棉什么的我早就鼓捣出来。

    比起《神秘岛》上那群只能用回收沉船破烂来丰衣足食,连电报和炸药都整出来的手工党,我好歹拥有现成大炮和有线电报为基础的一整个时代背景,作为后盾和资源来源。

    只是受限于设备和条件,还没有办法形成规模产量,的小批次技术储备和研发挖掘而已。毕竟,在广府境内大规模私自生产受管制的火药,那就差没说我要造反了。

    这样问答下来,时间就很容易混过去,我的理论实践教学,也开了一个好头。我也记住那个提问的生员,他叫姚平仲,是富平军的一个小将门子弟,典型的北人背景。

    只是,我为毛生出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来啊,我左看右看才发现,是那位京武的熟人——杜次座带了一群人,在远处的树荫下观瞻了好一会。

    直到我一轮讲完,让剩下的生员,重新用火铳上手练习,才走到边上去向他行了个礼。

    “有德无须多礼……”

    他亲热的叫着我的字号。

    “只是闻得新开课程颇有些喧闹。”

    “忍不住见猎心喜……过来看两眼而已……”

    “且让我介绍这些同僚吧……”

    “说不定日后还有更多共事的机会呢……”

    我记得这是他第二次提到类似的话题了,我自然欣然从命,一一请教了起来。

    都是些有来头的人物,或是资深的教授,都是日后有各种需要,可能接触到的关键人物,少数几个年轻一些的,则是打算过来见习,兼给我打下手的。

    考虑如此周全,到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生员们似乎也认出了这位据说不常露面的常务次座大人,顿时也有些骚动起来,各种激动和兴奋,还有不知所措的申请,溢于言表,相比不多久,就在他们之中传遍了。

    杜次座居然亲自过来示好和表明看重的态度,无疑可以对于我日后的授学和树立威望,大有好处。

    毕竟想对那些白发皓首或是已过而立的教授、教导们,未免还是过于年轻了些,也有些难以服众,因此他这个负责常务的次席出来表示支持和看重,就可以让我事半功倍,省却许多烦扰和是非。

    他也带了几名武备大学堂的教导和助教过来,算是某种推荐和变相的面试,我只是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关健要点,然后举了一个案例让他们分析。

    虽然答案不都尽如人意,但是起码证明他们都对此用过功,就把人收了下来,起码在管理日常教务方面,他们是没有问题,不是哪来糊弄人的样子货。

    我需要的也只是这个平台和窗口,发掘人才和获得相应的便利,而不是真的想将这个职位发扬光大什么的。

    当然了,据我逐步所了解的东西,他们这一贯以来示好和扶助,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他们都所谓的学院派。有人的地方自由纷争和矛盾,就算是京师武备大学堂,也没有例外,只是表现出来形式有所不同而已。

    在学院派崛起之前,贡举派,才是朝野中最大的科举来源,他们主要是通过一层层的乡试、州试、部试、殿试,多个阶段一步步从天下士子的千军万马中,逐一考拔出来,成为国朝军政官僚体系的新血和候补。

    但是随着南朝大兴办学的传统,以及各种外藩学堂、蒙塾的普及,进入相关的学校,进行系统的教育普及,逐渐成为取代传统在家寒窗苦读的社会主流。

    毕竟,相比各级各种教育机构,用捐助和官方拨给所堆积出来的师资力量,传统闭门造车的优势越来越不显,也只有一些学富五车或是治学著称的老牌家族,才有可能拥有更优秀的家族传承,但这些家族的家长们,往往也会因为个人的额名望,而受聘与各种馆学,或是成为一地学官,更不可能的让自家子弟继续闭门苦读。

    因此传统耕读治家的贡举派衰微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就算是一些边藩远州涌现出一些格外出色的苗子,也会被优先推荐到上级的州学、藩学里去,或得更好的修习条件和师资教导。

    因此,相比那些特别举荐的出身或是任职后再修出身的实务派,学院派最大的对手,就剩下传统的门荫派。

    门荫派,顾名思义,就是按照门第出身而在入学、仕官上得到的某种荫蔽特权,算是两汉以后九品中正制的某种遗风和对还未彻底退出历史舞台的各种世家门阀,某种妥协的残留。

    按照国朝的传统,正六品以上职事官宦子弟,就可以获得朝廷给予的一个基本出身,而与那些从最底层,千辛万苦考举上来的士子们,站在同样的台阶上,争夺科举和仕官的有限名额。

    所以与新兴的学院派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天然竞争和矛盾所在。梁公在世的时候,虽然大力巨涌学院派和实务派出身,但是架不住他们的后世子孙因循成规,变成新的勋贵世族阶层。

    虽然其中不乏走马章台的纨绔和膏粱之辈,但是架不住他们数量够多,起点也高,很容易就在朝堂之中形成自己独有的群体和阶层。

    只要广府的朝廷中枢,拥有足够的勋贵和显宦之族,门荫派就有源源不绝的来源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