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相对于出身中下层居多的学院派,他们有父兄辈所营造和罗织出来的关系网和我人脉,在个体的仕途上,足以对传统学院派,构成天然的优势和便利。

    当然了,这两者之间也并非楚河汉界那般泾渭分明的,而是相当部分是重合在一起,相互转化的,勋贵之家也有不受重视的庶子次子,而用功苦读获得认可而成为学院派中的代表,亦有寒门出身学子,因为上位赏识和日后功绩,崛起成为新的门荫之家。

    用后世某论坛的话说,一切都是屁股的问题。

    可以说,在京大和京武乃至三大附学,这些靠近朝廷中枢的最高学术机构,也不可避免的成为他们竞争和角力的舞台。在南朝建立的额百年间来,期间沉浮起伏各有胜长。

    颜公就可以看作学院派占据优势的年代,其中的一杆标杆和旗帜,杜次座的位置,就是他留下来的遗泽和人脉,那位神机军的郭统制,则是他早年在军中的布局。

    因此,前些年颜公在天南退养,有人故意想将其卷入通海公的叛乱之中,然后乘乱剪除这个妨碍,或是让其背上附逆的嫌疑,而将政治影响力彻底边缘化,只是机缘巧合被我给破坏了。

    因此,颜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一贯以来对于我超乎寻常的善意和期许,也可以视作是对于新事物的一种看好和提前布局吧,特别是在我就任新军第七将之后。

    当然,从其他方面说,未尝也没有是,对于学院派这些年来的疲软和颓势,某种努力和补救。学院派在朝廷科试中的中举比例,逐年在缩水。

    半退养的大相国虽然处于平衡时局的考虑,一度是学院派的支持者,但是当代的那位监国,则更看中那些从小一起陪伴长大的勋贵子弟们,而事事委以重任。

    再加上在清源军变收到的打击。

    要知道,震惊朝野的清远军变中,参与反乱的军将之中,大多数是学院派的出身,或是与之关系密切,因此这也成为那些传统的对手,联合起来对于学院派发难的重要理由。

    毕竟,那些为御前观览,贸然叩阶给天子上书而被处死,引发清远诸镇变乱的前学军队校尉钟潜觉,也曾是学院派中颇为看好的代表人物。

    这场让朝野上下震动不一,付出惨重损失和代价的变乱结束后,一些旧日里与钟潜觉为首的清远镇部旧,交往过密或是有所渊源的师生都被牵连,以各种理由外放,乃至贬斥远州去。

    因此上层有些后继无力之下,就只能通过在中下层的努力,来做更长远的打算。我刚好就进入他们的眼界之中,成为重要的潜力股和种子选手。

    我虽然是海藩出身,天然上应该属于门荫派的,但不巧的是我有个不怎么上心的老爹,因此,只能在州学、宗藩学堂、藩务学院一步步上来,后来干脆跑到广府来自立门户创业,因此从经历上,又更倾向这些学院派。

    再加上我在天南和安远两大平叛战争中的表现,又通过诸如保护过颜公一行、在高宠麾下作战蒙受提携,又为之证言的各种际遇,可谓舍我取谁啊。

    起码,我也有资格让多方势力下注和投资了。

    因此,按照谜样生物的分析,此番,他们如此大力运作,在武备大学堂里新增一个火器科目,并且援引我为这个科目的教导长,可谓是一招妙棋。

    虽然是选修的预科,而且属于草创,手下除了干杂务的两三只,就只能从我的部队里,借调一些人过来,进行相应的传授和整备。

    但是丝毫不妨碍火铳发扬光大之后,变成有发言权的正科,乃至作为基础的主科,进一步加强学院派在武备大学堂里的分量。

    毕竟我的正职还是军中,教导长才是兼领,无法长期履行职责,因此实际上日常的事务和操作,还是得依靠杜次座推荐给我的几个教导和助讲,我因此替学院派占下的坑,足够他们进行布局和拓展了。

    而作为教导长的特权和福利,除了可以安排一定军中实习的名额外,还拥有推荐部分在职军士,到武备大学堂的速成祸首短训班中,进行再度深造,有杜次座的背书,就算我想额外聘请,给军中进行授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算是某种互利互惠,虽然知道将来,不可避免的要让他们失望的,但是这点愧意,丝毫不妨碍我利用眼前的机遇,为我获得更多的好处和便利。

    只要在北伐的基本主张上,没有根本性的利害冲突,就连陈夫人背后的那些主战派中的北人党,也多是乐见其成,或是主动推一把的。

    第249章 营地,装备

    从武学离开后,我得到一个突然送来的消息,于是半道多绕了一大圈,拐到了正在投入热火朝廷营建的新营地中。

    这里位于罗浮山南麓飞云顶下的华首寺旧址上,虽然远离闹事和城邑,距离最近的一所城邑,也是广府十二大区名为猎德的子城,约有二十多里。

    但这可是比我们原来的私人场地,或是临时驻地大得多的地方,拥有背山靠海,数川环抱,丘陵微伏的宽敞地势。

    虽然峰不算高,却山势奇骏,乱石料峭,期间掩藏这许多自古以来有人居住过的洞穴和各种形形色色的摩崖石刻,其间还有一座以南朝道祖命名的葛洪庵,和南朝初年,敕建的一所宫观——终南观,以怀念北国关中的终南山故事。

    虽然比起新军中锋部,所拥有的一整座小型军城及其现成的附属设施;或是同为两翼,却可以驻扎在专为天子行猎游乐所围起来的大御苑里,专门划出来供养草场和跑马地的右厢游弋部;乃至有功能齐备的现成军营驻扎的后锋刘绍能部。

    我这里除了一座和尚跑光,有些陈旧颓败的华首寺外,些许盐碱化的薄田和只产蛤蜊的海塘,就是大片的荒滩乱世,野草灌丛,真心算得上是一穷二白,凡事草创。

    所幸附近博罗县的地方官府,在各种建材工具物料上,不敢偷工减料,需要的人工夫役也是尽可能的满足。

    所以我很快就平整出一大一小两处营地来,一处以华首寺旧址为核心的大本营,另一处则位于罗水与大东江交汇的出海口处,按照野战战地标准来建造的,功能齐备的在野营地。

    甚至还有临时的小船坞和栈桥,以满足内河板头大船运输和近海游艇的泊船需要,因为需要长期驻军练兵的缘故,更好的方便我在划定的区域内干点私货什么的。

    两营之间的距离,拥有乱滩、砾石、丘林、沙坡、灌木等相对多样的地形,正好作为日常往来奔走疾行之类拉练之用。

    然后用标界牌,尽可能的抱周边的地界,包括大半座山麓,都圈进我所谓的练兵场的范围内,也算是某种自我救济的补偿。

    在河口的野营里,我查看了正在结对训练的几只部伍,主要还是冷兵器团体对抗为主,虽然在新编制中,白兵和矛手的数量减少了,多余人员填充到铳队去作为辅兵,但是相对的重要性却进一步提升了。

    新军左翼两营八团,每团的第一队,必然是白兵和矛手构成的肉搏队,其中最精锐的老兵被称为排头兵,在刺刀战术逐渐成型和见效之前,他们就是所有铳手的肉盾和护墙,同时也是近身进攻破阵的主力。

    这也是我这只军队与传统的最后衔接之处,也是用来吸纳和融合传统军队的过渡之处。然后我才来到了还在修造中的大营。

    却没有再停留,一路长驱直入,穿过正在被拆除掉神龛和基座,改成指挥所和仓房、兵舍的建筑群,径直来到了后方一条新开辟出来的土路上。

    而在大营后的深谷里,草木乱石已经被清理一空,然后硬生生的用火药平整出一大块空地来,那里正在试射新造出来的样铳。

    我正在推行更进一步火铳制式和口径上的统一,我这支人马原本的装备,原本是通过收集和整理,官军中回收和配备的火铳,然后改造和更换了击发装置后,根据口径的类同,进行集中配备,才勉强做到一队一种口径。

    只是这样下来,就作为铳队的辅兵,就不可避免的需要精通某种技艺,用简单的炭炉、铅块和模具,迅速制造出大批符合本队通用口径的弹丸来。

    现在队伍扩大了,编制也高大上去了,就必须有所改变了。

    只是,按照正常渠道,从官军的库藏划拨过来的火铳,倒是不折不扣的现货,显然因为某种冷门的缘故,管理武库的那群老鼠和蛀虫,能够在上面啃到的利益和好处是有限的。

    只是很多都是多年前的样式,几乎一个年号就是一种口径的批次,好几个口径只是上位者的一时兴起,或是一时之言,就变成批量生产的标准,而不同年号的批次,在选材用料上也有细微的差别,在这种纷乱的情况下,火铳战术能发展起来才见鬼了。

    并且保管不善的居多,且锈迹斑斑或是管体变形,甚至还有傻大粗重的火绳枪,似乎在那些官僚眼中,所谓的火铳不分大小都是一个德性么。

    在我的严正交涉和实质威胁下,卫尉寺武库司的那群王八蛋,总算缩卵松口了,用更多的实际划拨数量,来弥补质量上的不足,也就是说,他们想办法把仓底的旧货,全部倒腾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