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他惊讶了一下微微张大了嘴巴,周围更是掉了一地眼镜。

    “这套大创缝合针法,还是我交给他们的……有什么关系……”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待到战后清点完毕,相应赏格就会颁下……”

    我继续给他缝合道。

    “不过,你现在有两条路可选……”

    他不禁抬起头来,却暂时忘却了缝合的伤痛。

    “第一条是我给你重新补足第三大队之后,转升第四营的第二营副。暂管两个大队。”

    我手中停顿了下,让他消化这个消息。

    “或是,出任第二营第五团团副兼第一队官,然后继续带领第三大队……”

    “这……”

    他有些黝黑消瘦的脸庞上,顿时露出某种犹豫和思想斗争的神情。

    “可容我思虑一二……”

    “残敌未灭,军情如火。”

    我三下五除二收紧线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你觉得有多余的时间给你么……”

    “明白了……”

    他咬咬牙回答道,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周边属于他一队的那些伤员,在他们有些期盼和等待的目光中,他重新开声道。

    “第五团副张宪,愿为将主效命……”

    接着他又有些犹豫道。

    “只是可否提携这些儿郎一二,冰晶石……”

    “我说过了,五团第一队的人手,你可以自行挑选……”

    我搽掉手上的血迹,微微一笑道。他既然选了第二个结果,就是多少还是有向我靠拢,以及期待更多前程的心意。

    “第三大队也以此为底子重建吧……”

    “多谢将主信重……”

    这一次,这位刚过中年的老军人,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激动和感激。

    我从容不迫的转身离去后,却暗自吁了口气,心中一个声音小小的欢呼雀跃起来,这就是因势利导,乘机折服的典型范例吧,虽然用了点小小的机巧手段。

    相信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主将亲手给他缝创的事情,这种期许和羡慕,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相必他多少也有些明白的。

    想他这样性情的人物,很有些轻诺重义的古风,因此就算先前有所存疑和犹豫,可一旦答应的事情,就会努力去完成做好。

    战斗还在继续,只是结果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大多数敌人已经失去了斗志,剩下的只有战果斩获的多寡,我这次赴援除了亲直和标兵团,第一营大部和剩余的辅军外,可连装载板车上的小炮和弹射器,都给拉了出来。

    不过,敌军的主将倒是个十分果断利落的人,眼见大批步队在持续打击下,已经无法聚拢也无可收拾,便主动丢下大部队,利用战场纠缠和基于救援的间隙,带着少数骑兵队跑了。

    剩下的一小部被围困在了一个仅有稀疏灌木的小山丘上,做那苟延残喘的困兽之斗,我们也不着急强攻了,只是用火器,从远程一点点的削弱和杀伤,尽量以最小代价拿下来。

    而童昊他们拷问现场俘虏,的初步结果也出来了,这些居然是来自北朝的边军部队,因此军中有很多外貌特征明显与中原的唐人有所差别的藩兵,主要都是来自塞外或是延边杂居各族。

    因此,相比中原的藩镇军队,装备或许有所不如,但是战斗经验和技艺,确实相当丰富的,差点就造成了辛稼轩这一路人马的覆灭。

    居然遇到了外族仆从军了,我很有些感叹到,不过严格上已经称不上有所威胁的外族,只是一群被赶到边缘之地,苟延残喘的可怜人而已。

    依靠艰苦恶劣的环境,所磨砺出来的体魄和意志,在唐人也不愿意征服或是绝少踏足的贫瘠苦厄之地,以羁縻附庸的身份,以血赋的形式,为那些征战的军阀诸侯,提供某种炮灰的来源。

    ……

    董庭虎策马飞奔在山间盘道之上,身后跟随的亲骑已经不足百人了。

    这些从沿边各军、城、镇、戍的下辖,精挑细选出来的藩汉健儿,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安身立命本钱,就这么一战就丢个精光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怎得会如此难缠。

    作为先锋军,他这一路挥师南下,在西边的陈州以迅雷之势,至少击溃和歼灭了一只南朝军和两只倒向南朝的地方部队,他们甚至连报信的人都没能跑出去,不免有些小看起来,但没想到却栽在了毫州这野外的无名之地。

    他一定要回去,将这种意外和变化,告诉那位燕使君,南朝的兵马,已经不同往前了。

    发现有骑兵在前面列队,他们一半人坐在马背上,一半人下马站在地上,排成简单的两列而已,似乎仅仅一个呼吸,一个照面,就可以将这层薄薄的阻碍冲破过去。

    但是董庭虎多年养成的经验和本能反应告诉他,这世上断然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散开……”

    他在马背上大声地吼道,随即他声音就被呼啸的风给刮走了。

    “分作数股突击……”

    可惜他喊的已经晚了,或者说,等身边那些跟随部下,听懂并开始传达他的命令的时候,对方也动了。

    只见稀稀拉拉的灰烟,在对方的队列里升腾而起,这些骑兵菜惶然大悟过来,心惊肉跳的提马想要左右转向回避,然后奔走在最前列的那些亲骑,突然随着坐骑的哀鸣,而向前失足坠地或是侧翻着掀滚在地。

    董庭虎的大腿也中了一下,就像是被鹰隼的尖嘴,狠狠啄了一口,血水直接飚了出来,染红了一片鞍件上,但至少没有能影响他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