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的亲兵赶忙靠过来,试图用身体掩护住他,却又再次被流弹打倒,像是断翅的鹞子一般从鞍具上跌落下来。

    然后那些骑在马背上的人,也动了起来,挺着刀矛迎面反冲过来,仅仅一个照面和错身,就将这些胆气已丧,又失去冲击阵势,连弓枪都丢了大半的亲骑们,纷纷扫落下马来。

    董庭虎咬着牙忍住腿上的剧痛和发麻,横刀挡架开了一只矛刺,硬是从对方身边冲撞过去。

    却发现自己的亲骑已经被驱散大半,身边只剩下一小戳亲骑了,而那些交错的敌骑,也开始掉头重新追上来,他咬了咬牙,看了自己亲骑队官一眼。

    对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某种果决的表情,怒喝着踢刺这坐骑越过董庭虎,冲到前面去,在他的带领下,那一小群骑兵,径直加速撞进了那些下马的人所布列的最后一道防线中。

    冲过这里,就有活路了,他是如此告诉自己的。

    那些下马的列阵,似乎不堪一击的被撞散开来,但是那些人留在原地的马,却进一步妨碍了亲骑队官的突破脱离。

    于是他们很快就被那些重新靠过来的步军,近身给纠缠住,在高向上举起的刺刀从列中,拼命挥砍挡格着,然后被一只喇叭铳迎面打在身上,像是个血葫芦一般的栽落下来,其他人也好不过哪里去,不是身上被尖刺捅了好几下颓然栽倒,就是失手被拉下马来用刺刀割喉。

    但是他们的牺牲,却给了董庭虎一线生机,没有人来顾及他这几匹漏网之鱼,因此董庭虎轻而易举的从混战的边缘上,一跃擦身而过,扬尘远去。

    这时候他却听到其他的马蹄踢踏声,不远处道路上有数骑,重新追逐上来。

    在毫不停顿的马背上,飞快的搭弓放箭,返身射去,不求命中,只求稍稍吓阻一二,却发现那些有些飘忽的箭只,直接被迎面拨打开来,董庭虎不由心中一沉,这是遇上了真正的马战老手了。

    他的坐骑惨叫嘶鸣了一声,突然速度慢了下来,然后他转头看去,发现了马臀上一个正在飙出一股股血液的伤口,不由叹息一声,自己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丧失了直面敌人的勇气,而安然居于后方看着部下厮杀,这一刻许多斑驳褪色的回忆也一下子被翻找了回来。

    那些最后的跟随者,也相继减速转个小圈过来,聚拢到了他的身边,表情坚毅的将马首对着那些追击者的方向,抽举起刀剑来。

    第304章 战淮北(十三)

    “总训,您没有必要轻身犯险的……”

    追上的年轻虞侯,正色沉声道。

    “索敌追亡这种事,就交给我们好了……”

    “上下有秩,各分其责,才是长效之道……”

    “身为军中总教导官,若是不能身先士卒在前……”

    一身鱼鳞铠被沾染成红色的韩良臣,摆摆手毫不犹豫的道。

    “那还有什么样范意义……”

    然后他将信手割下的人头,丢给这名随行虞侯。

    “让人来分辨一下,是不是正主儿……”

    虽然还有语言不通等种种问题,但是当我们在长矛和盾牌的防护下,将那些小炮抵近,对着山丘上,不紧不慢的轰死了上百人后,这些负隅顽抗的困兽之敌,就发生了分化和内乱,几十颗头颅被砍下来,连同成捆收缴的兵器、旗帜,送到我的面前。

    这些北朝边军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只是他们在错误的地方,选错了对手而已。不过我得到的消息,却不是那么乐观的,这些不过只是前锋而已。

    半天后,韩良臣带去截击的教导队也回来了,还带回来那位逃走敌将的首级,给那些俘虏辨认确定,是北朝的拓揭中郎将兼押藩都知董虎庭。

    北朝的实职中郎将兼边军大将,差不多等同于南朝延边的统制官,这一个首级,应该可以换到不少好东西吧。

    只可惜对方手上也很有些本事,差点就让他逃脱了,因此最终还是没能,不然活捉回来的话这份功劳就更大,要知道同样规格的北朝将领,就算是开战以来也没能俘获几个。

    紧接着,燕九儿所带领的另一路捉生队,也有所回报,他们找到了敌军后队的辎重,从溃亡回来的士兵口中,听到前师尽数覆灭之后,剩下的那些辎重兵员,几乎是人人自危在原地踌躇不前。

    见到赶上来的二十几骑捉生队之后,马上一哄而散,连带一点焚毁和破坏措施都没有,就这么完好无缺的丢给了我们。

    这可是一大笔收获啊,按照其中找到的簿册,其中各色兵甲钱粮军淄,据说是供给八千人马二十天足份用度来配给,还有额外装载用来犒赏士卒的银绢,以及沿途收刮和劫掠来的资财。

    但是,其中最有价值的,却不是他们所押运的物资,而是那些负责运载的畜力。因为是远程行军调集的需要,没有一只其他驴骡之类的大牲口,却是清一色的马匹来承当,而且大多数是那种塞北边军使用的标准军马。

    先行回归的捉生队,一人额外带了两匹回来,就在营地里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就算是韩良臣见了,也不免要两眼放光,赞叹不已,更别说那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的军将们。

    这可是毛色油光,身绒厚重,体态健美的北地健马,虽然不是什么边地名种,而是混血居多的草原马,但不是我们使用的大多数,南方那种相对矮小粗壮,以耐力和负重见长的山地马,所可以比拟的。

    从个头上说,连我胯下那只精挑细选出来的坐骑“灰熊猫五世”,也有些相形见绌了。

    因此牵出来对照后,灰熊猫几乎是屁颠颠的马上凑过去,打着响鼻舔着大舌头,呼哧呼哧有声的围着臀后打转,做出各种讨好之状,让人忍梭不禁。

    因为是行军的需要,因而这批军马是按照游牧迁徙的标准,大多数是选用了性子相对驯服温和的母马,搭配少量健壮的公马,来确保它们不会乱跑。

    我挑选了其中一匹深红色的牡马,作为备换的坐骑,这样一匹日常行军,一匹战时坐骑,于是乎新出炉的“红老虎九世”,就此诞生。

    其他的就作为现场的奖赏,分给那些表现出色的军官们,连新出炉团副的张宪,也得到了一匹青灰马,顿时也无法免俗的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了,恨不得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

    不要小看战马对于这些古人的影响力,作为自古以来最重要的军事物资和国力的衡量标准之一,拥有军马,乃至战马数量的多寡,就如后世大国争霸的硬实力中,装甲机械化军团的规模大小,坦克装甲车的拥有数量一般,属于几乎铁打不变的硬指标。

    乃至拥有一批血统优秀的好马在民间,就如后世宝马、奔驰,乃至兰博基尼之类炫富手段,和身份地位的象征。

    因此若是能完好的获得这批马匹后,并假以时日换装并驯熟了之后,我这支部队的机动里和作战范围,将得到进一步的提高。

    “亲直团,标兵团……”

    我骑在马背上点名道。

    “随我先行前去接收……”

    “其余部队随后跟上……”

    “偌……”

    一片高昂的应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