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都是些硬茬子……”

    一名头戴兽皮装饰的帽盔,一条貂尾垂挂在颈上的军将,在左右七手八脚的帮助下解开累赘,跳下马来吐着白烟大声的道。

    “我们只来得及分头合击,一鼓作气冲破第四阵,就被阻住了……”

    “然后,对方的后队已经背靠寺院排好横阵。”

    “只见得刀矛剑戟在前,火铳炮子列后齐发……”

    “结果本军排做连环数阵的交替冲击,被挡了下来……”

    “然后职部籍着风雪交加的遮掩,以马步交加,又从正向和反复冲了多次。”

    “可惜,都没能再冲过去了……”

    “待到发炮一响,我们的坐骑都惊散了阵子……”

    “只好乘着风雪的遮护,及时退了回来……”

    “本营都是马军,故而稍有损伤,就已然脱离了战斗……”

    “不过因为风雪太大,其他两营的步队,就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他一路大踏而上城头,自有人将他的陈述,飞快的记录下来,稍稍润色之后,就快马加鞭的送往大内。

    随后有了过了个把时辰,北面的其他城门下,也相继传来了外两个营头归还的消息,只是相比尤有余力的马军——曳刺营,他们的状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因为,这两个步队为主的营头,在撤走过程之中,不约而同的遭到了,对方本阵派出马队的追击,虽然他们在风雪中并没能追出太远,但也足足令另一个大营——白羽营,在战损之外又多损失了两成的人马,才得以建制有所保持的重新脱身出来。

    而另一路的赤枭营,则更是不幸的迎头撞上到了,预先绕道迂回待机的另一只敌军马队,更把对方当作了走偏方向的友军曳刺营而试图交涉和汇合,结果被迎面排射加冲刺,一口气损失了大半数的步队,才得以相互掩护着逃还到永通门下的集结点和出发地。

    当然,其中除了直接阵没的外,余下大多数是在乱战中被冲散走失,但是,既然没能及时如期归还,洛都几处城门下的集结点,也意味着还留在城外的他们,等于是被算做损失,而彻底放弃了。

    毕竟,逾期不至后,城上的守军,不可能冒着混入奸细和被乘机掩然偷袭的风险,而为这些散兵游勇格外打开城门,就算是各门守要的大将,也没有这个权利和资格。

    总而言之,这次出战的战果和所获,总体来说,显然还是不能尽如人意的,特别是对于兵力相对处于劣势的守方来说,作为出阵的精锐部队,就算数倍于己的损失交换比,也有些得不偿失了……

    但因为,这是来自大内元帅府,直接下达给东城直属战备军序的均令,出自上位者的成算和定策,至少不是他们这些负责接应好善后的都门守军,可以轻易置啄和非论的。

    ……

    就在击退来敌的第三天,友军还被雨雪泥泞困顿在道路上,而迟迟未达。

    白马寺故址,已经变作了一个连绵鱼逦的大军营。沿着寺院基址和附属小镇外围,数层环抱交错的沟壑已经完成,层次梯比的流动哨台和塔楼,架设的炮位和标定好的投射场。

    风雪也已经消停,在模糊无力的单薄阳光下,露出泛蓝的天色来,冻结的霜花,在新挖出来的壕沟和拒马桩上,凝结出晶莹剔透色泽来。

    而在营盘建筑布局的正中,不时有成片的鬼哭狼嚎声,在驻地里此起彼伏的响起。

    却是那些南方人居多的士兵,在各火老兵和士官的督导下,被迫赤着膀子像是畏畏缩缩的鹌鹑一般,站在围起来的露天幕布里,学着用收集来的雪粉,缀成团狠狠的按在身体上,用力的搽试起来,直到将皮肤擦得通红。

    然后排队进入专门设置的木制热熏蒸大间路,用雪水浇在烤热的石头上,从头到脚的重新蒸出汗来,再用雪粉搽上一遍,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以此,作一某种北地特色的战地卫生清洁,和冬日御寒防冻的手段。而老兵和士官们,则多一个由军中的医官团,进行简单身体检查,以确保没有什么隐疾和外在的溃创。

    好在前段日子,作为我对帅司追加的诸多要求中,部分被接受的条件之一,在开拔进发前给我派来了一个满员百人的战地医师团。

    不过,看着其中各种老弱病残的情形,怎么也不像是正规的军中医官,详细查问了才知道。

    其中半数以上的人,都是现地军医的数目不够,而从地方上搜刮来凑数的,从五六十的老头子,到嘴上没毛的医馆学徒都有。

    更奇葩的是,其中居然还有儿科和妇科的大夫,儿科也就算了,起码还有融通之处,但是妇科拿来干什么,我的士兵在战地里,难道有妇科方面的问题要解决么。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望闻问切的基本功还是有的,再统一进行简单的防疫和包扎处理的短训,也能派上用场。

    当然,这些检查身体的医师中,外号“白贪狼”的主刀医官苏荆,那是绝对排除在外,因为他平时解剖和触摸的尸体实在太多了,连载恒个人都变得有些阴恻恻的,被他触摸过的人,据说会期之后都会做恶梦的。

    露天里。

    另一些正在等待的人,则利用相对晴明的天色,对照着打磨过的盾面或是护心甲片,在相互的帮助下,用细薄的刀片,剔除过长的须发和其他体毛,然后集中成车的运倒外头堆起来一把火烧掉。

    而他们脱换下来的衣袍等杂物,也都被摊开放到专门滚水锅里去烫过,不时有专人将煮出的厚厚油垢和其他细碎寄生物撇掉,再用叉子挑着放到火上去烘干。

    之前漫长的行军跋涉和奔走转战,足以让他们身上都积满了污垢和各种跳蚤虱子。

    因为有着相对充足的食物和燃料,所以这次驻扎下来之后,我绝下定决心,就以具体的营团为单位,开展一轮冬季卫生和勤务的整顿清理运动。

    先从主战各营开始,每天至少保证一个营的进度,然后再籍以推广到辅军和散兵队里去。

    而我帐下的虞侯组,也开始尝试制定和试点着,某种具有冬天色彩的适应性训练计划。

    要知道,虽然我的部队一贯准备充足,但自从北方入冬以来,我军累计各种减员已然累计达到了一成以上,而且大部分都是勤务中的冻伤或者各种寒病导致的非战斗减员。

    至于我,作为主将的特权之一,就是可以在这滴水成冰的冬日里,享受一番独自泡澡的乐趣。

    白马寺残留的建筑,琉璃净光院的大殿遗址,居然还有数处方方正正的活水池子,因此,其中较大的四处的池子,被用幕帐罩了起来,铺上隔热防漏的木板,在旁架起烧水的大炉和输水管道之后,就变成了军官专属的大澡堂。

    而另一处带有鱼口出水的八宝莲台半壁小池,则成了我专用的澡池,连我的小宠物——薛定谔,都给我放进去洗刷刷,放在漂浮的盆子里,叫的别提多惨烈了。

    当然冬日洗澡的神清气爽之余,在温暖滚热的熏熏之间,也不免想起我家里的女人们,以及她们的种种美妙之处,上一次把苏苏给吃掉,却还是数月前的事情了。

    我看了看怒发冲冠的部位,果然是从军当兵憋的久了,就算是母猪也能当成貂蝉么。

    “禀告经略……”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有中路军行司,前敌都统制王使君,遣人过来商洽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