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之前,一路推进横扫四方的攻克沿途据点时,除了那些地方的土兵、弓手,还有临时应募之外乡勇之外,被陆续击溃和消灭的镇防军旗号大概有两三万人。然后打破了高粱河防线之后,因为实现了成功包抄和截断后路的战术,当场击破和后续歼灭的敌势也有一万又六七千多;

    等到打下幽州从东到西的外围据点和防要十几处,又有各自数百到两三千的斩获,尤其是乘夜攻破了幽州互为抵角的城前坚塞——笼火城之后,光是猝不及防而一片惊乱的俘虏就抓了四千有余,此外从来不及焚毁掉的城中仓房里,搜检出来的米粮盐菜酒酱及各种军需也有上万石之多。

    因此,据目前掌握情况和俘获口中综合而言,幽州城中尙余守军的数量粗估在两三万之间;主要是来自经略军、静塞军和威武军先期归还的残部、幽州本地的环城卫,以及少量都督府的牙兵,还有部分从小西关、下马镇等地弃守溃逃入城的镇防军组成。

    不过,相应食粮贮备和军械储备的情况就有些不甚明朗了。毕竟才开展针对北地尤其是平卢道的情报渗透工作几年时间而已,并没有办法像是南朝大梁,或是北朝那样通过长时间的布局和渗透,甚至好几代人的潜伏,来在经年累月的接触和摸索当中,获得更深层次的东西;而不是仅仅靠一些浮于表面的市井见闻。

    反倒是栗姬为首的博罗会余孽投靠,给我带来了昔日相应的组织内部留下来的,通过形形色色的十几家大小商会和区域行会组织为表面上的掩护,在北地活动期间所收集的重要记录,其中就包括了当年与安东行营和平卢都督府的中上层,往来和接触的一些旧事和评价。虽然大多数都已经物是人非了,但光靠依旧在的部分还是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和对照性。

    此外有些东西还是有迹可循,平卢道本身就已经被北朝保卫战抽空了历年积累的底子,又遭到北塞番胡大举入关的波及而元气大伤,而一直处于持续不断的大小饥馑当中;后来虽然驱逐和清理干净了这些流窜的内患,得以暂时平静下来却又因为青壮劳力不足,而收成有限没能万全缓过劲头来;

    然后又在一边对外兴兵不断之下,屡遭丧乱而相继在辽西、河北等地损失惨重,乃至近年在农业生产上更是被外来袭扰破坏的严重,不得不采取分兵就食的手段,以牺牲地方民众的利益和活路来渡过一时的难关,而对于河北的寇略行动也是由此催生出来的。

    但是这个进程,已经被大举北上的淮军所破坏和打断了;因为我的大军相对的进兵神速,他们甚至就连今年的收成都来不仅进行收割,就连忍痛进行大范围的清野坚壁都执行的不彻底,就已经被迫退守到了幽州一地了;因此在此消彼长之下对照笼火城当中的人口和贮备比例,就可以预期的城中贮存和储集,并不会多到哪里去了的。

    此外也有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消息和判断,因为之前那些二三流的对方和杂牌部队已经被消灭的七七八八,因此聚集在幽州城中的平卢军反而是比较精锐和相对核心的部分,久经沙场的老练军人比例委实不小,属于不那么好啃的硬骨头类型。

    如果再加上城内临时征募和武装起来的丁壮,在数量上甚至还要比我带来的淮军大部更胜一筹,再加上城防守要的自然地理优势和保卫家园为口号的被动加成,看起来未尝没有与我军堂堂正正的展开决战,或是攻守当中后续周旋和对抗下去的本钱。

    不过,有时候事情并不是光看表面上的数量和规模的,还有许许多多的综合因素和考量的。

    “让攻城营的重炮团赶紧上来。”

    我打量着层叠交错的城防工事,对着身边下令到。

    “准备开工拆墙了……”

    “就从最外围开始好了……”

    ……

    河北冀州治所信都城内。

    河北大都督张邦昌也刚刚会见完一名特殊的信使,回到自己的小书房当中。

    “莫不成这世道又要大变了……”

    他很有些感怀和叹息着,对着几名等候在此的心腹亲信和肱骨道。

    “淮镇大起之势已然不可免……”

    “我等又该何去何从呢……”

    “本以为南朝大梁固有天命,却不想也是这般的力竭拙短……”

    “天下走向又将扑朔迷离了……”

    “总而言之,仅仅为了南朝给授的一隅虚名……”

    一名谋臣肆无忌惮的道。

    “就与淮上相恶而劳损兵戈,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是,一旦淮军平定了平卢四镇。”

    另一名幕僚接口道。

    “难道就不会得陇望蜀,继而谋取河北全境么……”

    “届时能公又当如何自处呢……”

    “那也是长短数载之后的事情了。”

    该位谋臣反驳道。

    “难道我被此间,就不能够在有所作为么……”

    “而不是竟为一时之利所惑,做那拯救平卢残党一时之危亡……却引火烧身的……”

    “其实,我们万全可以双管齐下……”

    另一个开声缓颊道。

    “以山后各州为代价……”

    “我决定了……”

    这时候沉吟不言的张邦昌,再次开口打断他们。

    “将全力进取此处……”

    他伸手在墙上的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第1222章 平卢(八)

    幽州城外的南面战线上。

    各处堆土高台上的炮垒不断在喷出射击烟雾,黑色的炮弹像盘旋的鸦群般,发出呼呼呼的凛冽风声,在大多数人肉眼还无法看清楚的密集轨迹当中,飞向幽州城壁上下。

    时不时在看似坚固的工事上迸溅和绽裂起一团团的土雾和碎块来,或又是城碟和女墙背后隐匿的人群当中,溅炸开成片的血色或是残肢断体来。

    而那些修筑在城壕外的羊马墙连同背后的守军们,在十几支炮团和使用飞火雷的重装掷弹兵,相继投入之后也已经十不存一,而只剩下一地埋没在瓦砾当中还未清理掉的尸骸了;

    也只有东南互为抵角的开阳门和迎春门之间,两处羊马墙构筑的阵线,依靠城头上居高临下的石砲、床弩和投火罐的支援,这才苟延残喘的勉力支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