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琴道,“报道上的那个男同学,是程燃吧?”

    李靖平知道这是自己老婆提醒女儿,你那些说辞怎么回事她很清楚,其实无非就是等报纸刊登了程燃的言论,再拿来给我们看。

    姜红芍“嗯”了一声,仿佛是在专心用筷子夹菜吃饭。夹了块猪蹄在碗里,她抬头道,“他说得真好,不是吗……我当时也觉得那位专家说得不对,但只能很粗浅的反驳……但他掌握和知道的,却是更厉害,什么实验啊,专家当时文章夸大其实的内容,他都能找出证据指出来……”

    姜越琴点点头,“你们副校长打电话来跟我说起你的表现,说你很有勇气,不畏权威,这是很好的。如果这个孙萧夸大其实,那么能指出他的问题,避免他错误的言论大行其道,你们也做到了很好的纠正作用……这是不错的。好了,这事过去就行了,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还是很融洽。

    等吃完饭,姜红芍主动去洗碗。

    这个时候李靖平和姜越琴才重新看向茶几上那份报道了十中事件的蓉城都市报,交换了一下眼色。

    李靖平道,“这个程飞扬的儿子,逻辑条理倒是很好的,反驳也很犀利……有些话,说得挺到位,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辞锋,是很好的了。”

    姜越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辞锋是不错,但犀利过头了……辩论是一把好手,骂人也当仁不让。他这些话,如今弄得沸沸扬扬,好些报纸开辟了版面讨论争锋相对,这一切争议都是他造成的。这个程燃……是不是有点,太能惹事了?”

    李靖平想了想,笑道,“是有点。”

    姜越琴看向厨房方向,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红芍跟他呆在一块,也有些不省心了。”

    ……

    这场关于程燃的议论和两人的态度只是插曲。

    吃过饭李靖平去二楼书房喝茶看书,把私密时间留给姜越琴和陈慧妍。

    两人坐在楼外的小院坝,泡上红茶,经常聊些各种话题,陈慧妍生意上的事情,姜越琴也喜欢听听,了解这些她没有接触过的方面。

    只是陈慧妍今天略有些心事,姜越琴看了出来,出言询问,又半开玩笑说当然如果是生意机密,我不该知道的,那就当我没问。

    陈慧妍却是摇摇头,“什么事我不能跟你说啊,你薇薇我是放心的。就是最近,蓉城地界上不太平啊……”

    姜越琴皱眉。

    陈慧妍道,“你可别以为和我有关,我来告状了,其实不是,我还是听地产上的朋友说起的……”

    “周湾那里不是有个半岛吗,以前叫周湾村,早些年有个叫雷伟的人,在那里拉了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现在一些同样在周湾半岛的工程,都被这个雷伟骚扰,不光是垄断了周湾那边的采砂权,甚至里面在建的项目,原材料,水泥钢筋都必须通过他雷伟的公司,否则根本运不进去,他个人就可以卡住进出路咽喉,也正是如此,这个雷伟势力滚雪球一样扩大,据说在蓉城都有雷伟帮这样的称呼……”

    “我还听说,早期因为和半岛当地居民拆迁问题,这个雷伟就曾纠集手下,把当地带头人给谋害了……这件事当初是以那个人溺亡作结。但那之后当地居民也就无人不服了,周湾一带全部拿给这个雷伟掌控。据说他想要批地给谁就给谁。”

    姜越琴皱眉,“你惹上他了?”

    陈慧妍摇摇头,“倒是没有……只是前段时间,听人说了一个身家数千万的老板,在周湾开发项目的,估计处处受气,一次忍无可忍,让手下经理一件事跟他们顶了,结果雷伟叫人把那个经理给绑了,被打得住院,捡了一条命,他那老板居然最后还当面给雷伟道歉,被打了十几个耳光,赔了数百万才摆平这件事……”

    姜越琴道,“他有命案,没查出来?还有他是周湾什么人,想批地就批地?”

    陈慧妍道,“这样的人,金钱渗透权力的还少吗……雷伟能在那一段如此无法无天,你以为呢……蓉城这些势力,有像是王二,还有赵岳这样的人,但这个雷伟,恐怕比起他们还要更甚一筹,手头上掌控的产业,都不是那些人小打小闹能比,不过我也就跟你说说,你系统不同,很多事也不可能越权插手……”

    姜越琴沉默,点了点头,淡淡道,“雷伟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万个失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蓉城这边的道上,名声最响的,就有传闻垄断西南保健药材交易中心渠道的王二。搞工程,地下赌场,一连挺过了几拨严打,都有“感其义气”不惜为他代替顶缸扛罪,最后置身事外威望高筑的赵岳。还有近些年,依托周湾半岛,发家壮大的雷伟……

    但要说王二和赵岳,还有一些道上老人,毕竟都是久经磨练出来的,也挺过了很多风浪,行事作风上更内敛一些,甚至也在寻求转型。雷伟帮的崛起,就很有些声名鹊起的势头,所以目前蓉城地界,要说雷伟的名头最响,应该是没有争议的。

    陈慧妍说起来,也就抱着聊聊这些道上江湖事的说法,其实她也是认识一些人,毕竟做着她的行业,不怕阎王怕小鬼,很多小鬼难缠,这个时候就需要动用道上的手段,不足为奇。她一介女流,在蓉城跟那些实力背景都不寻常的集团短兵相接,很多都是虎口夺食,若没有黑道白道保驾护航,怎么可能走到今天,甚至成就她“蓉城地产界珍珠”的称号。

    但即便是现在的她,有时候也不免会想,像是雷伟那样,无法无天把人给绑起来打得半死送进医院,事后非但对方不敢追究,一个堂堂集团老总还要送上门去挨耳光……想起来,如果她遇上雷伟这样的人,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种事情不是杞人忧天,有时候做事考量,都要看长远,甚至想到一百种可能性也不为过。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经历过很多的陈慧妍清楚,一个人手上的产业体量越大,就意味着不断会和一些势力发生碰撞,这个世界本质还是竞争。竞争资源,若没有獠牙利爪如何能行?

    假想敌有时候也不妨树立,一方面遇突发事件演练过便不会阵脚大乱,甚至还可以提前启动忧患意识和整理自己解决问题的方略。

    但如果要和雷伟较量,陈慧妍思来想去,最后的结论还是,恐怕自己让步割舍利益,然后动用道上势力调停。要说真正压倒雷伟,这种事情不太可能。

    能为她出力的也有道上一些人,应雄,陈乾南,这些有江湖地位和威望,但是面对如今风头正劲的雷伟,还是差了一筹,先前有个两人都很佩服的林江涛,也是在蓉城江湖层面很有威望的大哥,就是在采砂场这上面和雷伟起了矛盾,结果双方交恶。

    林江涛据说产业生生被雷伟挤垮褫夺。他报复雷伟不成,还被卢晓东砍了两刀,连夜逃出西南,不知所踪。雷伟手上的“东哥”卢晓东放言追杀林江涛,不死不休,林江涛至今躲匿,倒是这个卢晓东被逮到携带枪支弹药,如今进了大狱。

    然而即便少了个卢晓东,雷伟手头上仍然还是有几个手下,是不弱于卢晓东的存在。

    这样的人,如果以后利益上发生冲突碰撞,陈慧妍想的也是不可能正面抗衡,但也不可与其交涉过深,反正保持距离,敬而远之就是最好。对方要涉足的领域,自己这边退出利益都行,也不能与虎谋皮。

    姜越琴这边也算是从陈慧妍口中了解了这种江湖事,点了点头,就以她来说,这一块不在她分管的领域,而且这样的人物如果真是如传闻那样,还能横行无忌,本就不是孤立存在,肯定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背后涉及很多隐秘牵葛的事情,不是一个念头就可以定夺。

    又随意闲聊了一下,陈慧妍就要走了,临走时想到饭桌上他们提及到的程燃,其实那篇报道她也看了,而且并不仅于此,当天她所认识的副校长张婷就把大致的情况跟她说了,然后她第一时间打给姜越琴,姜越琴对姜红芍在学校情况的掌握,多数也都是从她这里得来。

    陈慧妍联想到孙萧当年报道所形成的那种意识形态,再看这次程燃回击造成的新闻层面和教育领域偌大动静,心头也是呵了一声,这到底是个怎样的高中生啊……

    想到饭桌上姜越琴对程燃的评价,其实陈慧妍本也很想把天行道馆背后也是程燃鼓捣的事情跟姜越琴说起,但话到嘴边陈慧妍又收了回去。

    说不上是什么心思,想到自己这个从来专断强势的闺蜜,如果有朝一日发现自己判断有所偏差,甚至到了失误的地步,那这张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伴着这种恶作剧般的想法,陈慧妍还是没说出口,不过打心底,倒是想看看这个越来越有趣的程燃,上次是偶然发现他主导天行道馆的匪夷所思,这次是十中事件的辞锋拍案叫绝……

    那么……下次呢?

    ……

    陈慧妍走后,姜越琴收拾好那套京瓷茶具,走上二楼,书房里李靖平还在看书,看到她走进来坐下,李靖平道,“陈总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