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姑姑李韵回应,“你就不担心这个电话是你妈通过我给你下的最后通牒?不想知道我们之间聊了什么?接下来她会有什么样的举措限制你?”

    姜红芍道,“那我其实不就是在等你这个电话吗。”她的表态也很清晰,即那就这样吧,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李韵本想试探一下自己这个侄女,到头来发现她好像也正如自己当年一般,有那么一股气势。而且她这股气势,好像不光是准备面对她的父母,还有她背后整个家族的巍山,连李韵都不由得打心底赞叹一声,而且对自己这个侄女流露出欣赏,但终究却又是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世间总是这样,你的用心至深仅仅只在于你,而那个人是否值得你的为之用心呢?

    大部分人在这上面都会事与愿违。

    包括她自己,都用那些曾青春和心气,证明了这是一道头破血流的铁壁。

    每个人都生来孤独,这个世界同行者多,同道者却极少。那些曾经耳鬓厮磨山盟海誓的人,最后可能也只是促成你成长的一道老茧而已。

    在李韵看来,姜红芍不过是走了一条她曾经走过的弯路。

    但这种事,除非当事人顿悟,否则终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韵微微笑,“骗你的,其实你妈还是表示,这种事情尊重你的意思,她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但也说你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当下最该做的事是什么,其他的不过都是调剂。世界很大,生活更大。可以看看脚下的花草,但更多的,还是要望向远方的峭壁,云彩和晚霞。看看,你妈这水平,果然是当年大学把形而上论拿全系第一的人,说了半天什么都没说,仍然云山雾罩,意思就是你自己拿主意,却又不能拿太大的主意,总而言之整个过程都会有一双眼睛盯着你。”

    “从身份上我想劝你,但从情理上我又知道其实劝不了你。

    我也跟你妈说了,这事也不必看得那么洪水猛兽,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其实那些年,你有空我就把你带上,跟我一起到处跑,各个地方去旅游,去伦敦看大本钟,去巴黎看圣母院,到多伦多,到加拿大……也未尝没有私心,还是那句女要富养的说法,希望你多见些世面,多些体会,这样其实能跟你在一条水平线上的同龄人,就有差距了。

    至少眼界高了,同龄人都看不上,别学你姑姑,当年就给一看上去稍微优秀点的男同学忽悠了。我是有这份私心的,可你告诉我,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红芍,居然还是栽在了你们那十中。

    是你们这十中里面卧虎藏龙,还是那个人真的很特别?”

    姜红芍在那头听完,对李韵蓦然出口,“小姑,谢谢你。”

    李韵怔住了,她知道姜红芍这话的这个意思,其实指的是在这件事上面,她和她站在一起。她是第一个为她说话的人。

    李韵本来在嘴边的一番话,最后又落回肚子里,柔声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也许不值得。”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李韵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传来,“也许有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值不值得,只有你想不想这么去做。”

    “而我……”

    姜红芍轻声道。

    “想在这样的时候,遇到他这样的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低头

    新的一天天光蒙亮,张平上学来的时候,还有种昨日经历仿佛不太真实的感觉。教学楼笼罩在清晨的雾气中,又回到了那副沉穆的基调。

    但是总有些事情不同了,路上有人来揽过他肩膀,是其他班一些个一起踢球的,张平现在的属性是程燃的同桌,所以前来打听的也是程姜二人的事情。

    十中能人众多,但姜红芍可以算是最为突出,不光颜值,而且还是个学神级的存在,连十中表彰和对外招生的门牌立式广告,都有她穿着校服捧着书本,背后是雄鹰展翅,在她评论为“好傻”的照片,所以高一到高三,甚至前两届离开的学生,从大学回蓉城,有时还会跟同学或者十中学生打听一下她的动向。

    然而接下来就是程燃的异军突起。转学生,舌战专家孙萧,成绩拔地而起,父亲是省内白手起家打出一片江山的标杆民企伏龙公司程飞扬,而又在大家猝不及防的时候,把十中独此一号的姜哥给拿下了。

    这段故事会被人们诉说很多年。

    此时大家打听的,也不外乎是程燃家很有钱吧,他平时怎么学习的之类话题,张平都实话实说,程燃的穿着在十中也不算朴素,中规中矩,身上衣服鞋子也都是名牌,但属于低调不张扬的那种,和一些个很外显的有钱家孩子相比一眼看得出不是一类,如果不是雷伟事情后大家口口相传,压根不知道他家里就是伏龙公司,他爸如今这么有名。

    可就是这么的程燃,有时候自己向他请教题时他也不厌其烦的详细跟自己勾勾画画,直到讲懂为止。以前张平对平时一些说程燃长得挺好看的声音表示不以为然,认为自己脸更符合传统国字审美,比起程燃更保家卫国一些,只可惜很多人眼睛瞎看不到,现在想到当初程燃跟自己讲题的模样,怎么说呢,还真是让人感动的慈眉善目啊。

    只是周围人的这些个询问,到底还是让张平那种对昨日之事的不真实感抵消了,那不是错觉,程燃和姜哥两人是当真那么干了!

    就在张平一阵唏嘘的时候,看到周围人都朝向同一个位置的眼神,待他循目望去时又在心底连番说了好几个我去。

    程燃和姜红芍就走在前面,两个人聊着天说着话,这远远的看着张平都很想“哎哟这小日子过的!”的喊上一声。两人今天没有如昨日那样手牵手,但昨天明明才在全校宣昭主权,先不说有多少老师和校领导看到了,今天你们好歹低调一点啊。

    你们远远看一眼不行吗,哪怕没像是昨天那样,但今天这么肆无忌惮并肩而行,给无数红眼病看到,又和昨天有什么区别?

    程燃其实也没想到会遇到老姜,这大概也许就是传闻中的心有灵犀,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前面的姜红芍,兴许老姜也想过程燃会不会从这趟车下来,所以那时候也正是往公车门这边看来,于是正正好和下车的程燃眼神对上,然后老姜那慌乱的收回目光的模样就被程燃尽收眼底。

    程燃心头一笑上前,想捕捉到她那一抹局促,结果老姜就是老姜,回头在转过来迎向跟上来他的时候,已是嘴角含笑俏目灵动,先前的那一丝无措早杳然无踪。弄得程燃很是有些牙痒,看来要把老姜窘态一一抓个现行的工作,还任重道远,来日方长。

    “一起走?”来到她面前的程燃启口。

    “好的呀。”姜红芍回以浅笑。

    两人一起进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旁人所以为的相聊甚欢。其实反倒是好长一段时间都彼此没有说话,有种难明的氛围萦绕在这个清晨的两人之间。

    今天的姜红芍黑发上别着红蝴蝶发夹,身着蓝色长袖衬衫,收窄的有致腰线下是格纹裙,腿部膝盖上一寸的位置毕露于外。但让程燃觉得耀眼的并非她清泓的双瞳,而是两条确实浮光掠影的长腿,时而扫到姜红芍光洁的腿骨修削线条,程燃就有种很想脱了外套给她遮挡一下的冲动,总觉得四面八方来的眼睛都不老实。

    不过这个往下瞄的神态还是好巧不巧和侧目的姜红芍视线撞上了,程燃倒是蓦然反应过来,衬衫格纹裙,可以隐约看到衬衫的薄纱内皮肤一定润泽的肩头,这不就是老姜曾问过的,“你见过谁穿比较好看?”的装扮?

    “这是兑现承诺,专门穿的这一身?”程燃迅速转移话题掩盖了方才朝人家女孩双脚的一番打量。

    姜红芍表情讶异,是一副“你明显想岔”的态势,眉毛扬起,“只是凑巧而已,不是专门穿的。”

    不是专门穿的,所以不是专程穿给你看的。

    程燃悻悻,会错意最是尴尬。

    好吧,眼下只能再度转移话题,问一问譬如昨夜是否睡得怎么样,你爸妈工作还忙吧之类的话题,前者是老姜经历一番激荡后昨天是否辗转反侧,后一个问题是旁敲侧击她家里会不会已经知道。

    结果姜红芍回应昨天睡得很好,难得无梦。父母就那样,一般都各做各的,大家不互相干扰,所以也不知道他们忙不忙,大概忙吧。

    依然是那般和自己很随意的闲聊,可态度上却好像并没有小鸟依人,看来指望两人关系一经公开老姜就热情似火终究不太现实。

    然而其实这样也很好,他们从离别再到会面,再像是今天这样自由的行走在十中的晨霭中,身边还有女孩那种馥郁的香气,泌人心脾。也不必一开始要求太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