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惬意而幸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程燃的目光中,从教学楼那边不甘奔出的晨光从前面几株疏斜的银杏树透过来,空气里全是金色的粒子,姜红芍上前两步去踩地上的树影,踩到了好像挺高兴。

    转身格纹裙随风而旋,身段体态曲线毕露,明明是在学校里,但此时程燃却好像身处曾经攀登过的雪山朝霞之中,那道霞光溢彩的脸容对上他的时候,眼眸里还有些微微的恼意,“裙子有点短了,所以今天只穿一次,下不为例。”

    那一刻程燃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一句话,不知道给全校多少牲口谋了福利……

    特么悔不当初!

    ……

    张平远远在后面,直到进了教学楼,才从后面赶上来和两人打招呼,然后就是一副抿着嘴笑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不断点头的表情,这个时候他觉得就像是领导在检阅方阵一样,理所当然应该说句“不错!”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程燃道,“要是觉得没话说,那就不要没话找话了,我们让你先走。”

    姜红芍则说,“你要是敢说‘不错不错’,今天的作业就必须交了。”

    张平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夺过楼梯就往上冲,心头替被蹂躏的自己心疼,这两人的组合简直了,自己还没开口呢,心里想什么就拿给他们猜完了,恐怕没人受得住两人一波集火。

    今天两人进教室虽然没有昨天晚自习时那波声浪,不过倒也是被班上不少人带笑给望着。那笑容有挤眉弄眼,有羡慕仰望,也有一些难以言明的酸楚和涩意。

    课间操的时候姜红芍往回走和杨夏撞见,程燃就在后面,看着杨夏上前挽着姜红芍的手,回过头朝他瞪了一眼,再转过来笑道,“你们两个真是胆子大,我知道程燃一向会做些鲁莽事情,红芍可千万别给他带偏了!程燃,你可不能祸害别人姜红芍啊。”

    杨夏这么说的时候,正好和姜红芍一并看过来。

    程燃笑了笑,“你说的就像是我就一混世魔王为祸人间一样。”

    杨夏歪着头道,“你当然老祸害人,譬如七岁时把我包子骗来吃了,十岁骗我用零用钱给你买游戏机币,我爸让我以后别跟你玩了,十六岁我在校舞台表演也被你搅和了……你怎么不祸害人?”

    程燃看着她,她表情严肃。

    随后她噗嗤一笑,“跟你开个玩笑,虽然你一向不省心,但这似乎就是你。对你们两个,我就只有祝福啦。”

    然后她再不看程燃,转而和姜红芍讨论了一阵平时穿着搭配,又由衷赞叹了一番姜红芍今天的衣服很好看之类,最后从操场走上楼,分开时朝两人大方摆摆手,马尾随着利落的转身轻摆,潇洒干脆。

    只是背着那边走过去的时候,杨夏透过护栏,极目远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享受清爽的空气,微微一笑之余,容颜却又有不易察觉的黯淡。

    有时候你不能低头。

    因为低下头,就会显得卑微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屠魔者

    秋天就这样过去了,日子开始渐冷起来,秋末十中发生的大震荡仍然让人记忆犹新,总有些是事物会让人在经历过那些学生时代后留存下来,也许是教学楼顶墙面或者花园凉亭柱子上那些用钥匙或者圆规刻画出来的名字,也许是球场或者运动场上那些力竭的嘶喊,也许是每次在转角和林荫下目光追逐的那道身影,那或许是无数次幻想过和自己从学校这头走到那头的人,却自始至终没能实现的憾意。

    姜哥和程燃的事迹在十中已经无人不知,校方却出奇的沉默,甚至这回连班主任孙晖都没有单独找过两个人谈话,这种沉默在十中学生看来极其牛逼,却也无形中增多了对十中的认同感,这种包容的态度又让他们觉得母校的心胸的宽怀。当然,如果这一切不是建立在成绩的前提下,大概大家又能感受到什么是严父的铁拳。

    对于程燃来说,倒是和姜红芍之间的接近更方便无阻碍了些,而老姜这边,倒也好像是有一些在学校这种场合的束缚被推开了,两人如果想交流些什么,那往往可以不必避忌旁人,不用等到放学回家用cq或打电话,不必担心过从甚密而引来各种捉弄和调侃,可以大方并肩行走,也不会再有不开眼的半中拦腰跑来打扰或者加入,以往姜红芍身边总是会有些人,而现在只要和程燃在一起,大家都知趣识趣的让出给两人以空间。

    这对程燃来说自然是相当的惬意,而且老姜那天因为他的装扮,还真是为了他放下矜持的头一回。有时候不光在学校时想到什么聊什么,回到家晚上临睡前也会煲一会电话,甚至会问起程燃身边张平的事情,和他说了什么啊今天课间笑那么大声,这在以前老姜都不会去打听,知分寸是她的教养,然而在程燃这边却有了想知道更多的探究,这自然是对他的“特别”,虽然两人之间没有实质上更进一步,但彼此都能感受得到,其实心灵上的距离,因为那天的事情,突破了一层障碍后更加的接近了。

    所以说生活必须要有仪式感啊。焚香诵经看小电影,沐浴更衣读禁毁,买机械键盘工学座椅以码字,都是能让人好好对待世界的认真。

    只是在程燃看来,老姜家里那边的反应,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原本想着以她母亲的脾气,或者她背后的家庭,很可能会直接找上门,至少敲打敲打自己,然而却一切平静。

    看似平静的下面很可能就是暗流汹涌,也可能是真的不觉得他就是个威胁,至少不足以威胁到姜红芍眼下的人生和未来,当然眼下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自己还是暗暗积蓄力量得好。反正自己父母那边,他也已经示了警,若是想通过程飞扬徐兰那边传递些什么力量,他们想必都不至于猝不及防。

    当然五班的学生当初最多的还是担心章隅会不会接下来更进一步对程燃发难,毕竟他是姜红芍小姑父,而且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程燃,关系也一直有点僵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到底还是没有看到章隅对程燃进一步的过招,一来那天虽然他脸色不好看,但倒是没有过分针对程燃。二来谁都知道章隅其实有在外创业的计划,现在只教一个班,如果不是因为高三他不能脱手,还有他对老师这个职业的眷念,或许就已经彻底辞职去外面了。

    而且最近章隅也是,他们班没有课的时候,基本上不在学校,隔天又风尘仆仆的归来,虽然教学质量没受影响,然而看得出他整个人的疲倦。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没精力再跟程燃上演什么对手戏。

    对程燃来说,他能找自己麻烦才怪,那天之后,程燃就让李明石那边督促着把学校行政系统给做了出来,然后让林晓松打发着章隅上马项目去打市场了。

    所以章隅除了本职之外,就要马不停蹄的先找蓉城本地学校的负责人推销这套系统,空闲的时间都基本被占满。而偏偏其实进行得并不顺利,有几次章隅都吃了闭门羹,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只有章隅通过关系找到的几所学校,愿意购入这套系统,只是销售额也并不高,几万块钱而已。甚至还有个职高主任跟他说起可以游说校长上马系统,但事后你就看着办意思意思了……当时章隅仿佛受到了羞辱,当场拂袖而去。

    程燃有时候来看这么个人,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一个轴人,真要这么一头扎入创业路途,进入这充满陷阱和磨难的道路,至少对他本身的那股轴劲和性格而言,都可能是一场残酷的磨砺。对章隅这么个连姜红芍姑姑都没能掰回来的人来说,尤其是这样。

    有的人在铜炉里历练,可能性格越加弥坚,还能保持操守,那自然更为珍贵。而有的人可能就头破血流,失了心气堕落,可能原来还有些操守的,到最后可以半点底线都不顾。

    这一切的问题在于,没有经历过之前,一切口头上的大道理,虚浮的口号和幻想的意志力,都没有意义。

    人最经不得考验,因为考验可以炼真钢,也可能摧眉折腰毁去一个可能尚算健康的人。

    对于章隅来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而让程燃又觉得他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明明是这么一个性格上有多种缺陷,盲目自尊,而且还有那么几分道德洁癖的人,却就可以为了和那些素不相识的山区学生,去做他曾经连为自己老婆都不肯做的事情。

    总觉得有点可悲。

    章隅的事业可能失败,因为做事的核心是他,程燃不会介入,最多从幕后给他一些个出路建议,林晓松也只是辅佐,然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核心,空有建议和眼界,也是不一定会成功的。这世界上登上舞台的成功者看似眼花缭乱,但其实各个行业就那么寥寥无几,那么那些乌泱泱的人都去了哪里?埋葬滚滚红尘了,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章隅的事业也可能成功,但那时候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吗,还有当年那些坚持认定的理想和正义吗?会不会也被世间改变了模样,从那些孩子敬佩的章老师,变成了可能是他曾经教导他们要唾弃的那种人。

    屠魔者,会不会成为新的魔?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口大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