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眼前面对的是程飞扬,他说不得还会多几分客气,哪怕要敲打,明面上的和善还是要做足。

    然而自来小鬼最难防,千里之坝也是溃于蚁穴,一个小偷在背后鬼祟,没准就要偷掉姜家基业,面前这个程燃虽微不足道,但他和姜红芍的距离,就足以让他构画的蓝图遭到破坏,所以这口恶气,这一口痰,要先吐在他脸上。说白了,两耳光褪了他神光,接着才是慢慢拾掇。

    “说到底……通信业,多少资本背后来历匪浅,你爸在国内做生意,太不留情面,打碎了很多人手上的盘子,想不想知道现在我背后,有多少恨之欲其死的人?就是在这里,也有美国人要求着我们,把你爸扼死在竞争的源头……”

    柳高说着,那个刚才埋下头大概已经是被他口中所言骇到“肝颤胆寒”的青年,这个时候抬起头来,然后嘴巴朝他动了动,“煞笔。”

    那一瞬间天高云淡,柳高先前掌握着节奏,像是刀子剔骨割肉般的威胁言语,忽然就这样消失在冷冽的风中。

    他停顿了,头略微斜着,就像是一个攻城略地一路嗜血长驱直入的征服者,在炫耀身后的凛凛军容和远处图腾的巨大雕塑时,遭遇了泥石流。还保持着一个蹊跷难明的动作,有的是尽显得荒谬怪诞的遭遇。

    他确实听到了这两个字,但是……怎么会,怎么可能……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天生含着金钥匙所处的位置,所处的层面,从来不曾受到过的当头棒槌。

    有时候一句话可以噬人骨,有时候一句话可以诛人心,有时候一句话可以夺人志毁人尊严,能让人感受奇耻大辱和杀人之恨。

    原本这些都是他在对这个青年所进行的行为。

    结果这个青年对上他目光的时候,又重复了一遍,“傻逼。”

    然后这个像是从头到尾就没半点醒悟的青年在柳高略微颤动狠厉的眼光中笑道,“你说这些,是一石二鸟的想让我回去传达导致我爸自乱阵脚,同时拿我爸事业和家业威胁我断了和姜红芍的来往?……所以你真以为可以威胁到我爸的生意?”

    “你一个搞买办的,给主子当狗,还没有资格摆在程飞扬的面前。就连你背后的势力正面和伏龙都较量不过,妄图用下三滥的手段,你给别人当狗,有没有问过,别人有没有真的把你当一条忠犬,还是条仅仅可堪利用来做些腌臜事,不需要后就第一个剥皮抽筋的黄鼠狼?可悲的是连条忠犬都当不了,还指望别人会认你作三等公民?”

    嗡嗡。

    柳高青筋蹦跳,头皮都仿佛一掀一掀,用近乎于噬人的目光,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今天说的这些,会有什么后果。”

    他眼角看到姜红芍没有走过来,似乎根本不担心程燃吃亏。

    程燃双腿打开坐在椅子上,双手支在膝盖上,抬头看柳高,那一刻柳高虽说是盛怒的,然而也非完全失去理智,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根本不像是个刚刚成年胡须都还没怎么冒出头的青皮小子,背后有更让他捉摸不透的某些事物,像是一头老虎,像是一只呲着獠牙的毒蛇。

    程燃道,“那就来说叨说叨,你能怎么对我爸在美国的游说下绊子做文章?真以为你一个双方搞买办的,能掀起什么风雨,你控股了一家美国相关企业核心技术吗?你能左右伏龙合作公司大股东意见吗?还是说,你能拿出相应的利益,搞定这些公司的胃口吗?你有什么资格来围堵一家在技术和研发上以血汗拼起来,可以把吸血鬼打断牙的公司?”

    柳高面容如铁森寒,但明显并不是没有在动主意,冷冷看着程燃。

    “从技术层面上搞不定,那你还有什么办法,无非是从政治层面,还是你所谓的美国政客关系网。打什么旗号?”

    “还是说打算用你们背后的政客?那你知不知道我爸来美国做了些什么?慈善项目和《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这样大报关系的突破,我爸大可摆开阵仗,用美国人的方式,更进一步通过报纸访谈和美国上下层对话,表达观点。大可不必避讳中国崛起与美国是否感到威胁,西方基督教讲对抗,影响中国人的儒释道文化注重和谐,道家讲究改变自己适应环境,儒家是改变自己和社会交融,而佛家是养心。只要双方的沟通能让美国人逐步认识到这一点,就会让很多人意识到中国的崛起和美国是包容共存的结果,这甚至还要多宣扬,这样的效果大不大,多不多,能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美国人对中国看法?可能还不能直接下论断,然而有一点美国人必然是在乎的,那就是美国人对美国精神的追求。”

    “你以为这不是现在美国人普遍诟病之处?”程燃指向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为什么那座华盛顿碑是美国核心的核心之所在,是因为华盛顿确实才是真正的伟人,是美国人公认的政治家,是美国精神的代表。这种精神是包容,是开放,是自由,是独立,是平等。而现在的美国人眼里,华盛顿之后的那些美国总统,与之相比都差的太多,那些算不得伟人,充其量只是政客。这才是美国人内心中所认为的,美国精神正在失去。伏龙提倡这种我中有你的和谐,自由平等的贸易,在美国人这里正可以看做是美国精神的体现,把这个态度表出来,再加上伏龙在慈善上面的规划和宣讲,你认为你背后那些所谓同盟的美国政客,会不会愿意为你们这样的人站出来,在这种时候阻挡民众对日益失去的美国精神的反思潮,站在舆论声浪的对立面去?”

    自始至终,柳高都以噬人的表情姿态阴森的看着他,但是这回破天荒并没有说话。

    程燃道,“所以,你不知道我爸在做什么,你这种人,也不会知道我爸真正要做的是什么。我们之间……本身就是不可调和。因为我爸这样的人,他所做的事起来了,你们就失去了吸血的土壤,于是你们和你背后的人都跳脚了,都被戳痛了,都恨不得围堵过来,打垮我们……但是没有关系,这是必经的阶段,我们已经预料到了会面对你这样的人,还有你背后的人……”

    “你没有明白的是,从一开始,你的威胁,什么砸了很多人的生意,多少人恨不得欲致我们于死地。你以为我会怕?我只会觉得是好事。因为你们真该死,说明你们真的被打痛了,知道自己很危险了。”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拿锤子把你们超度过去。”

    “那么你明白了,你的威胁对我来说只是很可笑的一件事,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打算真正把你们这样的人打死……你以为我会跟你客气?哪怕你是什么劳什子表舅,煞笔不是因为你在哪个位置,而是你做出了什么事。”

    “所以,傻逼就是傻逼……”程燃翘嘴,“杀千刀的傻逼。”

    第二百零一章 交接枪

    什么是买办,那就是牺牲国民利益,去满足国外资本的需求,在这个过程中,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惜对本国产业进行打压,围堵,限制本国核心竞争力发展的势力。

    跟柳高这样的人,是讲不了道理的,所以一开始就短兵相接,直来直去,最好。

    程燃说完,姜红芍从那边走过来,面对已经脸色铁青着,几乎是用尽全力克制住面容不狰狞爆发的柳高,“我跟我妈通了电话,我会在明天回去,一会我继续等我小姑的助手过来。所以今天,我不会跟你走。”

    柳高阴沉着,看姜红芍,已经猜到他这个表甥女方才的缜密心思,她方才之所以之前没有过来,是压根没有担心过程燃。她的不在场,正好可以让程燃肆无忌惮对他这个名义上的表舅发难,而没有后顾之忧。

    譬如避免若是后面说起来,她“胳臂肘往外拐”,“或者没有半点阻止”的普世价值观指责。然而却并不影响,他今天在程燃这里等于是被扇了几个耳光的事迹传开。

    甚至只需要她轻描淡写跟她那位小姑说上一句,柳高保管今天程燃的那些话,会在他所在的圈子里无人不晓。

    威信威望是一种无形的事物,但却真实的存在于你所在的阶层,所在的圈子,所在的社会结构中。方才程燃对他一口一个的煞笔,不亚于一耳光又一耳光的扇在他的脸上,无论这件事情起因,乃至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柳高,都将成为别人私底下取笑的码料,威望更将是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柳高看着眼前的这一男一女,才知道这两人压根就不是表面上的羔羊,而是两条会咬人的狼崽子。

    柳高阴森着,说实话,他和背后的人的确有提及过怎么对程飞扬动刀,但眼前这个程燃超出他的预料,甚至把他们可能采取的手段都一语道破甚至存有化解之法有恃无恐。

    这个时候如果和程燃口头较量,那就要准备好承受数以倍计反噬的可能,以他的身份而言,绝对不划算。

    他看向程燃,“好,好得很……”然后同样阴翳的看姜红芍,“有人负责你的安全,这是你的要求,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他最后欲吃人的凝视程燃,意味着双方是正式撕破脸皮。

    柳高转身而去之后,那边应该是姜红芍小姑安排来接她的出现于广场西畔的临时停车区,只是远远站在那里,给他们时间。

    程燃简短的把和柳高的对话告知了姜红芍,说的也比较随意“……然后我就骂他煞笔啊。”

    姜红芍听到后来漂亮的瞳眸大睁,不由自主握紧拳头,又舒展开,深吸一口气微笑,“骂得真是漂亮。他就是大傻逼一个。”

    程燃愕然看她,她又眨眨眼表示揭过。

    停顿一下,姜红芍道,“但柳高既然是那些对手的代言人,那就意味着这些商业对手和买办集团接下来会真的对你家的公司和你爸有不利,你确定准备好了吗?”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战争。之前我有所预料,当然,如果这个战争来得晚一点,能够争取一些发展的空间自然很好。但是没有办法,我爸到美国之行,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不要看似乎是因为你我和柳高而起,其实这只是一个因素,当我爸在美国取得进展之后,会威胁到那部分人的根基之后,这场战争就必然不可避免了。”

    那些事情要发生,说不定已经开始了。

    “不说这些了……”程燃看她,“你刚才跟你妈打电话,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