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芍和李韵就住在前方一个街区的酒店,程燃送两人到了,空气中的气氛很难明,李韵看在眼里,临最后才道,“明天我真要去办事了,就不陪你们了,你们还有很多景点没逛完,自个儿玩去吧。”

    程燃表情很为难,内心简直恨不得要拍巴巴掌欢迎,但一想到李韵这讲信用是陋习的惯常,赶紧还是眼观鼻鼻观心,提醒自己这小姑是没个谱的。

    晚上回到k街,自我感觉这一天还真是余韵深长。而在自己房间床上的姜红芍,亦是如此久久不成眠。

    第二天程燃看到李韵和姜红芍同时出现在酒店楼下的时候,程燃差点想来句你大爷的。

    结果李韵手上提着个箱子,跟两人道,“临时有些事,我飞一趟,我叫了人来陪你,可能下午到,叫陈姐的,我美国这边助手。”

    说着李韵把箱子放林肯后备箱,上车跟两人打了个手势驱车走了。

    等李韵车真的驶离街区,程燃看着姜红芍,姜红芍笑着看程燃,然后她道,“今天还请多指教,程燃同学。”

    程燃上前拉过她的手,还不满足,翻转过来从缝里将五指勾住,终于正大光明,“姜同学,彼此彼此。”

    牵着姜红芍的手走了一截,走过低矮的楼房,走入开阔的广场,走入明丽的阳光下,今天姜红芍换上了一身淡绿色衬衣和格纹小外套,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程燃道,“其实昨天的衣服也挺好看,怎么换这么勤?”

    姜红芍挽过他的手臂,半个身子依靠着,瞥一眼过来,“想换就换,别说话。”

    今天是彻底的两人空间,程燃胸口挂着单反,姜红芍陪着他,把他心心念念的航空航天博物馆看完,莱特兄弟的第一架飞机,人类第一枚火箭,“阿波罗”登月舱,第一代战机到航天飞机,还有中国的风筝和火箭……出来后他们又去逛了国会大厦,在那些庄严,肃穆的建筑之下,老姜在相机取景框中做出动作和手势,并不娴熟,有的时候还需要程燃指挥,这个时候她就透着一些笨拙了,但她在镜头前跳跳挪挪调整,很快又领会到程燃意图,微笑,咔嚓。

    不得不承认,胜在素质太好,随便一个动作,背景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好看极了。

    程燃花式拍摄,过足了摄影的瘾,摄影这种东西,想要产生兴趣,那只有一点,就是看着自己的作品足够达标足够美。所以程燃乐此不疲。

    他们游国会大厦,去外表看不出来的fbi大楼外面拍照,两个人去街边冰淇淋店买冰糕,牵着手大迈步一起啃蛋卷,偶尔程燃举起相机,姜红芍就转身面对镜头,歪头,俏皮的剪刀手贴着面颊两眼之间。

    中午两人吃美国汉堡店,老姜巾帼不让须眉的和程燃一人手拿一个大汉堡,哪里有注意形象的自觉,因为两人点的是不同口味,她问,“你的好不好吃?”

    程燃把咬了一半的汉堡递过去,她愣了一下,还是有些嫌弃,但找了个最好下口的地方咬了一口。

    看到程燃的目光,姜红芍伸手要去掰一半手上汉堡,结果程燃摇头,“不食嗟来之食。”

    姜红芍叹一口气把汉堡递上去,程燃在上面咬下一口,笑意盈盈,刚才的骨气瞬间无效。弄得姜红芍皱眉看那一大口缺口,两腮鼓气嘟嘴,但看程燃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她又眉眼弯弯忍不住笑。

    只是这一天逛下来,兴许是老姜的气场太足,程燃一直倒没有机会如昨天一样好下手,不过那份滋味还一直销魂蚀骨,早在初中毕业前夕程燃在和俞晓的私下碰头间就说了她有胸有屁股,而且预言未来只会更好,如今可谓是一语成箴。

    逛得累了,下午坐在林肯纪念堂前,看着不远处过去喂白鸥,在绿地草坪间蹲下的女子,华盛顿的阳光明亮,空气却清冷着,程燃深深的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那些文学作品里无数次提到过的希望时间定格不再流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倒影池远方的华盛顿纪念碑高高耸立,林肯纪念堂旁边的同样矗立着一个小纪念园区,他和姜红芍刚去看过,那里朴素的小碑文上刻着美国命名为韩战的那场战争中的数据,上面是:dead a54,246 un628,833。

    那些战争的喧嚣已经远去,至今已经很多年。

    然而这个世界仍然并非表面的那么平静安宁。

    就在程燃看着远方喂白鸥的姜红芍那个侧颜,希望时光停留在这一刻的时候,长椅的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那个名为柳高的男子,正一身深蓝色出自名工剪裁,一丝不苟没有一点褶皱的西服,双手揣在裤兜,从旁静静的看着他。

    阳光有些刺眼,程燃微微眯了眯眼,才转过头看着他。

    叫做柳高的,姜红芍称作表舅的男人,目光从姜红芍方向收回,那边喂鸽子的老姜显然也看到了他,微微怔住。

    程燃没有动静,他坐在长椅上,柳高插着裤兜,居高临下看来。

    他的眼睛里是一种淡然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神态,不愤怒,但神情凝肃,“姜红芍的姑姑已经走了,她安排的人我们截住了,这事我来接手。”

    停顿一下,柳高的语气有种钢筋混凝土的阴抑,“到此为止了,姜红芍在这边和你见面的事情,她的家里知道了,她母亲那边,也知道了。人我要带走,你的事情,后面再来说。”

    程燃抬头看着他,“我们是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我想,好朋友和同学的关系正常接触,你又是谁?”

    这意思很明确,无论你是谁,都没有资格对姜红芍指手画脚。

    柳高眼睛微微扩睁一些,看得出他正在压制心头的怒意,但他两条突出的颧骨,仍然刀削一样收紧,声音森然,“小兄弟,你太天真了。”

    “我知道你,还有你爸是谁。这么说吧,你们来这里的第一时间,我们作为老牌商贸,还提点过你爸,有的事情……在这边,怎么做更好,更对大家都有利……”

    程燃顿时想到了程飞扬在这边时候的那个背景深厚的“长安会经贸”过来“提点”的一幕。

    板上钉钉了。

    眼前这个柳高,也是长安会一员。甚至根本已经是能得到灵通信息的高层,对伏龙在这边的游说经贸行为,都有所知晓的程度。

    不过想来也不难理解,姜红芍家里有特殊背景,出一个这么做买办的,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因为这种人,并不少。

    “你父亲的伏龙公司,在这边游说跑关系,很不容易……也很关键吧?如果有什么闪失,你猜会不会对他的公司,甚至未来,产生重大影响?”

    “本来我作为红芍的长辈,她正常的社交,是没有什么的。但就怕有些打着同学旗号,但其实心怀叵测的分子,把她一并给带坏了。”

    “毕竟,作为她的表舅。她妈有时候的担忧,我也要分担一点。”

    第二百章 该死的

    “……就怕有些打着同学旗号,但其实心怀叵测的分子,把她一并给带坏了。毕竟,作为她的表舅。她妈有时候的担忧,我也要分担一点。”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人还是做生意,很重要的一点,是混圈子。有圈子才调得动更多的资源,使得动更大的权力。不好意思,直白了一点,但你听得懂,你我都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小孩,你鬼着的。但是……没用,不要妄想从这个家里得到什么,你敢伸爪子,那就要做好引火烧身的准备……”

    “你爸短短时间,做通讯设备,做到这个地步,了不得。但是,瓶颈也差不多到了,这上面每一步,可能都是要赌,赌对了,往上走,赌错了,管你搭了多高的架子,说垮也就垮了,想要稳妥,天时地利人和,都需要,哪里去找?圈子。”

    “你猜再往上走的路,我背后的圈子不给他开门,他走不走的下去?就好比现在他在这里做的事情,找关系,求人……我们在这里所编织的网络,早就已经根深蒂固,我们能让美国人不跟你爸做生意,你以为我这句话是在吓唬你,还是真能如此?”

    柳高不介意跟程燃说起这些,一方面,是这小子的确已经成为了威胁,上回峨眉山的时候,他面对自己那种轻傲无礼的姿态,让柳高回想起来,如鱼刺卡着,无端生怒。

    另一方面,他处心积虑的接近姜红芍,说不得哪天就会让这个姜太爷在意的外孙女发生损伤这个家利益,颜面大失的行为。他不会放任姜家成为别人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