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姜红芍那边话筒里传来李韵的声音,敢情此前就凑在姜红芍的听筒边听了,“算你有这个心,不过谢谢就不必了,陈越那国芯列入重点项目,不仅仅将涉及到大笔科研资金的划拨,重要的是下一步就是用于军用雷达,军用通讯设备,涉及国防安全……”

    “甚至刚刚在国家大兴集成电路产业扶持的当口,要真是在这上面爆雷,国家扶持芯片的信心从这里就要熄灭,这上面发生地震,危害的岂止只是那些打水漂的养肥了狼浪费的科研资金?危害的还将是我们本就底子孱弱的高科技领域,这上下游未来涉及的不仅仅是数千亿的前景,还是对国本的高科技探索研发的腰斩,知道我看好你的是什么吗?”

    程燃实在揣摩不透姜红芍这位小姑的心思。

    李韵道,“还是你在这个时候对他迎头痛击,是个让人欣慰的选择。因为这毕竟对你来说不是什么明智的举措,聪明点不正是于如日中天的他进行合作,就像是卑劣从来与谎言同谋,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不必生硬的撞上现在有背景有后台的陈越,还能凭借他现在的通天大道,让你也占据一个学阀的位置,背后的利益之丰厚,连我换位思考都很难拒绝……”

    确实,按利益角度,如果陈越真有窃取程燃团队领先的成果,而且做到这种程度,程燃选择硬碰硬无非是最不明智的作为,大可利用两人的互补依赖关系搭建一个天衣无缝的大架子,赢得的是名利双收,窃得国士之位。

    可程燃偏偏选择最笨的在国芯已经飞升之时从后袭击,那么所遭受的就不再是陈越的反扑,还有他所引动的那一系列利益名誉相关的势力的联动打击。

    “而且我还要提醒你一句,现在陈越背后的势力,可能要对付你们伏龙公司,再制造一次重创也是绰绰有余。现在呢……还能不能有一腔热血,后不后怕?”

    程燃道,“我没那么高尚,不愿同流合污。说实话陈越此前也找过我,提出了你所说的这种可能。大概他也没想到,我敢真的撕破脸皮。他那天跟我说了很多,试图说服我,说得非常好,其实很打动人。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何尝没有回国报国的念头,而这些又如何丢失了?”

    程燃道,“我可以和陈越合作,他获得技术支持,我通过踩着他肩膀拿到通往荣誉殿堂的通行证,看似一场卑劣的行径变成各取所需的蜜月……皆大欢喜。反正就搞出国芯来,我能利用他,他能利用我,双双都能在这场国家政策中获得巨大利益,名誉,应有尽有的东西……那么这是我们。我们之后的,下一个‘国芯’呢?”

    “是不是这个浩劫皆大欢喜之后,又在酝酿,等到那个时候,又来一场浩劫?”

    “所以互相你好我好,一起发财挣名,这种事,是走不通的。因为消弭一个,迟早还有这样的雷爆发出来。陈越拿到我们的东西流片出来,所能实现的功能寥寥无几,大部分应用层面的功能都无法实现,那么是如何通过专家组检验的?为什么这个气球就能这么越吹越大,同样的气球还有多少,在哪些领域,那么是不是证明了我们也需要张松年的南区模式?”

    “只有改变这东西的玩法和模式。才能最大限度的阻止下一个国芯。只有让一批人被打倒,才能换血推动新的变局。我想的,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事而已。”

    李韵听了,把手机丢给姜红芍,道,“你这男朋友,脑子不好使,傻得可怕。偏偏你这个傻妞,也是这样。”

    李韵的野马和姜红芍停在一座大桥边上,时值残阳如血,照上两人面庞,李韵拿着一支烟,要深吸几口,方能消化刚才和程燃一番对话。

    姜红芍看过来,在雾拢的红光中微笑,“你不也是吗?”

    “讨打!”李韵手挥过来,姜红芍挡开,闹作一团。

    姑侄之间,还有大洋彼岸万多公里之外的男子,就是三个傻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太阳终会升起

    来自姜红芍和她姑姑在美国的调查被提到了王玉兰的面前,当即王玉兰就极其惊咋。

    “这是谁做的?陈越在美的关联公司,论文分析,还有以前同学同事的侧面反映,是不是太及时了点?这个调查将对我们报道国芯剽窃作假产生相当的力度,可以形成更多的针对陈越的怀疑链条,这样足以让他此前单方面的辟谣形成有力攻击点,站不住脚的该换他了。”

    王玉兰想了一下略有恍然,不失调侃道,“这难道是你那个国外的女朋友进行的?耶……行动力和执行力都强得出奇啊,看来谢飞白那边的说法不错,江湖传说,你的妞也挺厉害的。”

    程燃哭笑不得,“这是哪门子的江湖传说。”

    王玉兰道,“有句话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其实这所谓的多助,并不代表帮助你的人很多。而是正确的事情,就会被同样有识有高格局视野看法的人所看到,这些人对正确认知的坚定,理念,韧性,对系统改变的推动力,比一百个乌合之众要更有力量。哪怕这种所谓的‘道’只有寥寥无几的人理解知晓,然而也能星星之火,迟早燎原。譬如我,譬如你那位女朋友,譬如此时关注这件事,并为之奔走的那些人。”

    程燃笑,“可以啊,大表姐,理论一套一套的,变相夸自己的水平越来越高啊。”

    王玉兰骄傲一笑,“我立即整理成报道,今天加班加点,两天后我们《经济报道》就能出炉叩问调查!”

    但随即王玉兰又皱眉,“怎么不是特别兴奋?这么有力的报道,难道还不够昭彰真相?”

    程燃道,“当然现在任何一点有力的投入都十分必要,但不到最后一步,我始终认为还是不能放松。”

    王玉兰皱眉,“程燃,我有时候很好奇,你这年纪不大,但这副稳得像是赵州桥一样的性格怎么来的?还是你们家的家教使然?看来这程老总是不一般,以后我捞到个给他独家专访的机会,这事一定得问他一问。”

    程燃道,“赵州桥也经过几次大修加固才屹立至今,你别节外生枝啊。”

    王玉兰一笑,又道,“作为我们新闻人来说,哪怕是再坚硬的铁板,新闻调查真相的力量都会像是炽热的钢刀,把外壳切割开来,没关系,我倒是想看看,陈越这边的水到底有多深。”

    ……

    王玉兰的国芯追查报道之后在《经济报道》出炉,网络接连震荡,博客主的转载,发酵,跟帖也是不断。

    很多信誓旦旦的权威派,把陈越资历摆在当门前的不少帖子和人遭到了质疑。

    “出来啊,当初口口声声宣称陈越顶着压力带着技术回国,说是程燃实验室成了别人的枪,打击陈越的人。你们的陈越只是位测试工程师,和芯片设计有毛关系,那么也就变相说明了,他说人家程燃实验室的那个聂云带着资料出走,窃取他们的关键技术有何依据?根据时间线,那位聂云博士走后你才雇佣的alha团队吧,那么也就是说之前聂云的工作是你在指导?问题来了,你一个没有半点芯片设计能力的人如何指导人家的设计工作?凭什么不是你剥削拿了人家技术?”

    “陈越美国的空壳公司如何解释?是不是涉嫌用于转移科研资金?”

    “质疑程燃只是本科生的,人家几十位研究员都聚集在这个本科生创立的实验室手下,这种能力仅仅是学历就能掩盖的?不想想人家为什么一非业内知名大牛,二是不依靠财政拨款政府资金,却能这样广揽这么多人才?所以还是那句话,看不到别人优秀的人,还有只顾着打击别人优秀说酸话的,本身就局限于自己狭窄的视野和心胸里了吧。”

    喧嚣四起,风高浪急。

    “这篇报道出来得太及时,关于国芯的疑点开始扩大化。”“青山砍柴人”赵晨在一干关注这件事的人组成的q群里,进行着发言。随着这篇《经济报道》的发布,这个有着相关的博客主,论坛“斑竹”和相关从业人士的群里面像是化学反应一样沸腾。

    “那么也就是说陈越没有相关芯片设计方面的能力,但他聘请的这个alha团队却是有这方面技术的人,然而这边只是五个人的团队,而程燃那个实验室显示的是超过三十人的在为此工作,一边是五个人,一边是三十个人,这里面研发的投入情况明显有差异。同时陈越美国的公司疑似空壳,他在摩托罗拉的工程师经历显然也和他在科大对外的介绍上面不符。”

    “王楠兄怎么看?你之前不是坚定地权威技术派支持者吗?认为陈越的院长身份和美国经历确实比程燃实验室的所有在职博士资历都来得光鲜。”

    “别提了,现在的问题是陈越这个简历上面的差异,至少他的言语可信度已经开始下降,这不是德高望重的专家能做的事,这种瑕疵怎么能犯呢……我还是不理解。”

    “拉倒吧……现在哪个专家不把简历做漂亮点?可劲吹嘘的事情少了?大环境就是如此……”

    “这篇报道,我们东方财报跟了!必定要让这件事真相大白!”

    “杨主编霸气!”

    “霸气啥啊,真正霸气的是这系列报道叫王玉兰的记者吧,我见过,纤瘦的一姑娘,没想到词锋如此凌厉!”

    ……

    “那么如果假设为真是陈越搞出了国芯剽窃骗局,那么意味着他所窃取的是别人的芯片,而问题是目前程燃的天行实验室芯片是尚未完成最后工作的状态,那么陈越的芯片却可以先流片成功,据说还得到了应用层面的突破,也就是说解决了接口的各种问题,如果他们是同一款芯片,也就意味着陈越对芯片的应用层面实现更早取得成功。这必然是芯片的真正开发者才能办到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样,那问题也就出现了。”

    网络上面,有相关扎堆的从业人士给出了破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