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声反问之后,达尔旦接着说道。

    “相比于岳州,这荆州驻防才是湖北之根本,若是荆州驻防兵败,非但湖广之局尽毁,甚至就是四川门户亦将为之洞开,锡大人可曾想过,若是汉逆出兵,所图者却是为将我驻防旗兵调出荆州,从而围点打援,一旦我驻防旗兵落败,这湖广之局,必将难掌,非但湖广局势难撑,纵是西南亦将为之动摇,届时西南局势崩毁,又当如何?”

    达尔旦的“远忧”让锡龄阿不由一愣,诧异的看着对方,尽管觉得其是在强辩,但他的话语确实又有几分道理。

    “一旦西南局势崩坏,届时你我必将是我大清国之罪人!大人三思!”

    达尔旦的话声刚一落下,周围的人立即纷纷起立鞠道。

    “请大人三思!”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了官文的身上,看着请自己三思的众将,官文只是喝着茶,虽说达尔旦话说的冠冕堂皇,可他却知道这家伙真正的想法 他根本就不想出想,就是这满城的旗兵,又有几人愿意出城?

    救援岳州?

    谁都不想白白的城外丢了性命!还是有这坚城相守最为安全,可若是不救岳州,这荆州又能撑得了多久?

    可若是冒然出兵的话,万一就像达尔旦所说一般,这汉逆攻以岳州,就是为了引大家伙出城,到时候,又当如何?

    沉吟着,一时间官文却是难以做出选择,这会他反倒是希望那汉逆攻的是荆州,若是这样的话,那曾国藩无论如何都会出兵相救,可现在,是救亦或是不救?

    若是去救的话,又拿什么去救?

    “大人,这西南局势可全得靠咱们荆州驻防撑着,若是荆州驻防没了,谁知道那些汉人会不会生出异心来!再则……”

    达尔旦一边游说一面又说道。

    “若是大人担心岳州方面,不防再派些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待摸清汉逆虚实再行动兵也是不迟!再说,曾大人那边,纵是局势再般危机,想来也能撑上一段时间!”

    达尔旦的这番话,倒是说到了官文的心里,只见他点点头说道。

    “嗯,我看暂且如此,再派些探子出去,务必探清汉逆所图!”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战地教学

    人的命运总是如此不定!

    置身船头的左宗棠凝视着的远处的长沙城,他的心思却是一阵起浮不定,去年粤匪兵临长沙时,他作为守卫的一方,为时任湖南巡抚的张亮基出谋划策,终于保住了长沙,避免长沙为粤匪蹂躏。

    而现在,他却摇身一变,成为攻城的一方,要去攻取这座他曾苦心相保的城市,世事如此,又岂是人所能料?

    “哎……”

    喟然一声长叹之后,从望远镜中看着慌乱不已的城头,想到长沙城内那些曾经的同僚,左宗棠的心底倒是有些疑问,这一次,他们又会如何保护此城?

    虽说是奉大都督之命,以军令部特使、前敌指挥的身份中领辖上万义军水陆师,对于初入义军大都督府的左宗棠来说,这种从未曾有过的信任如何不让他心折,要知道在数天前,他还曾言称其为“贼”,而现在,正是那人却将义军三成之兵悉数交予自己。

    士为知己者死!

    默默的于心底念叨着这句话,左宗棠知道,自己唯一能回报这份信任的,也就是拿下长沙,取下湖南之地了!

    同样的左宗棠亦深知,这不仅是回报大都督的信任的唯一方式,同时也是他的机遇,与胡林翼曾为官数任,治理数地不同,他左宗棠从未曾出仕,即便是曾为幕僚,那也不过只是为他人之幕,如何能晋身为官,治理一方?眼下的长沙之战正是他晋身为官的机会,只要拿下长沙、取下湖南,向大都督证明自己的能力,自然可出府为官,治理一方。

    至于这军中……对大都督府军制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的他,又未尝不知此间不是他所能长处之地,更何况他亦无心从军。

    “骆儒斋,对不住了!”

    在左宗棠默默的心道着抱歉时,此时的长沙城内却是举城惶恐,街上尽是惊慌失措的百姓,各种各样的谣言更是不时的于人们口舌间传播着。而在巡抚衙门中,这会同样是一片纷乱,衙门里各衙的大人们纷纷都聚于此间,商讨着对策,聚焦于此的有布政使潘铎、按察使岳兴阿、长沙知府梅不疑、长沙县令陈必业、善化县令王葆生。待一众人到齐之后骆秉章便立即先分析长沙城里的兵力:老弱病残全加在一起尚有两千,另有新募千五湘勇,号称劲旅,但可惜人太少。

    “虽说现在这城里头也算是有三四千多人马,可恐怕也不是汉逆的对手。”

    骆秉章忧虑地说。这段时期,骆秉章原本已经将全部的希望都寄于曾国藩于岳州挡住汉逆的兵锋,可现在这兵临城下的现实,却让他顿时被吓虚了胆,当了二十来年的官,这样的阵势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上一次长沙被粤匪兵围的时候,那一仗打的也极是凶险,这长沙城更是几度险些陷落,惊魂未定之下,到最后亏得满天神佛保佑终于保住了长沙。

    可这一次,还能像上一次那般幸运吗?

    骆秉章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现在岳州的情况一般,这汉逆的兵船是怎么到了这?瞧着城外的汉逆没有几万人,也有万多人,这么多的船,这么多的人,怎么会这般悄无声息的兵临长沙城下,难不成岳州已经被汉逆夺下了?可若是如此曾国藩怎么没有派人送信?难不成曾国藩降了?

    若是曾国藩降了,那若大在湖南还有谁能救自己?这会他反倒是后悔了,为何要把这团练尽数调往岳州,甚至就连湖南提督塔齐布也在岳州,若非如此,这长沙岂又会像现在这般,全无抵抗之力?

    如此种种的猜测反倒是加剧了骆秉章内心的恐惧,让他整个人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而他的这种惊慌自然的都落到了旁人的眼中。

    “中丞不必忧虑。”

    说话的是善化知县王葆生,向来以知兵自命,眼瞧着巡抚大人满面忧虑他便以为自己施展才能的机会到了。

    “以下官之见,现在就打开府库,一面发放刀枪,一面发放银钱。凡男子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一律编排起来,分成几班,轮流守城。以长沙城居民之多,募三万五万不成问题。卑职愿承办此事。”

    骆秉章对王葆生危急时刻能慷慨任事,甚是感激,病急乱投医的他连忙应道:

    “王明府主意很好。不过,民众平日未加训练,临危集中,毕竟只是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也好,可以壮兵丁之胆。”

    潘铎倒也是很赞赏王葆生的建议,现如今,可是要先想法保住长沙,只有保住长沙,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既然咱们上一次能守住这长沙城,这一次便也能守住此城,再说,咱们就依照上一次的法子来办,总能守得住这长沙城!”

    一群不知兵的人在这里聚于一起,所能想到的自然也就是依着上次守长沙的经验来办,潘铎的建议只引得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而骆秉章更是连声说道。

    “王明府的办法立即照办,但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办。”

    接着他又补充道。

    “火速派人出城到岳州去,查探一下那里的情况,若是可以话,就立即调曾涤生带兵来救援。曾涤生手里的湘勇才是眼下真正的精兵,只要他的兵过来了,长沙自然也就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