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连声说着好,而骆秉章则立即叫巡捕派人出城,以去联系岳州的曾国藩。

    长沙城南门外的妙高峰,其实并不高,准确地说,它只是一个土堆罢了,就和城东郊的马王堆一样。但它比马王堆的命好,它紧靠南门,处于长沙城热闹的地方。在闹市区有这么一座地势稍高,又林木葱郁的山丘,更显得难能可贵。历代文人雅士,都喜欢在这里登高赋诗。当年吴三桂占据长沙时,陈圆圆已经老了,八面观音、四面观音成为他的爱妾。吴三桂常常携带两个观音在妙高峰上游憩。峰顶药王庙前的坪中,至今还留下为吴三桂造的石桌石凳。传说吴三桂与八面观音、四面观音,时常在此对弈,石桌上刻的棋盘还清晰地保留着。

    在去年太平军兵逼长沙的时候,这妙高峰和峰上药王庙便是太平军本营所在,而此时,当左宗棠来到此处时,察看南门外地势。见妙高峰拔地而起,林木繁茂,如同一座巨大的营垒扎在南门外,但山上却依如上次守长沙一般,无一兵一卒相守。

    便陡然冷笑道。

    “这骆儒斋用兵如此,岂有不败之理!”

    也难怪他会这般冷笑,上一次作为湖南巡抚的幕僚,他曾建议往妙高峰上派两千兵勇,与城内互成犄角,结果未被采纳,现在这一次,这妙高锋依然为人所轻视,难道他们便不知道,于妙高峰上可居高临下,俯视全城吗?

    “传令下去,本营设于妙高峰上,于山腰高出城墙处设以炮台!”

    几乎是在冷笑之余,作为前敌指挥的左宗棠便下令做攻城部署,实际上他这个前敌指挥,对军队并没有直接“管辖权”,这个前敌指挥是根据义军的军制设定的,毕竟现在义军最大编制也就是团,这次为攻取长沙,调动了三个团,为协调三个团的使用,自然需要设立前敌指挥部,而左宗棠作为指挥官的同时,在他身边的则是一群十几岁的军校生作为参谋。

    在左宗棠依据自己的判断开始进行部署的时候,妙高锋上,一群穿着领衔佩着“学”字铜章的少年,而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长沙城,并不断的修改着地图。

    “严格意义上来说,长沙我义军成军以来强攻的最大一座城池。不过,长沙城墙高大而坚固,现在城门紧闭,防守森严,强攻不易。各位有何意见,尽管直言。”

    作为前敌总指挥的左宗棠,自然知道为何会派这些少年给他当那个什么“参谋”,无非就是为了栽培这些少年,于是他便主动询问道,而且相比之下,他们比他这个总指挥更了解义军。而他之所以将长沙视为强攻第一城,那是因为武昌并不是强攻而是奇袭。

    “总指挥。”

    放下地图,穿着一身军装的梁裕秋指着长沙城说道。

    “长沙自古为军事要地,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打下长沙,将会震动清廷,鼓舞全军士气,影响很大。但现在长沙已处于戒备之中,当以正面强攻和侧面进攻相结合。我以为,我们应该充分发挥我军之火力优势,以南门为正面,借助妙高峰高于城墙的优势,以加农炮对城墙以及城内进行轰击,压制敌军,再以侧翼使用68磅炮猛烈轰击其城门,轰开城门后,立即派遣部队猛冲进去,我相信以长沙城内的守军,完全无法阻挡我军强攻。”

    在梁裕秋的话声落下时,刘子伟则站起来大声说道:

    “考虑到城门后亦有瓮城,我认为可以采用爆破作业攻城……”

    第一百八十三章 破城

    “嗯,都不错!还有什么建议吗?”

    左宗棠点着头,继续鼓励着面前的这些少年,鼓励着他们发表各自的想法。

    一时间在这药王庙中,十几名年少的纷纷提着自己的建议,或许他们只接受不到三个月的军事教育,而且军校中作为教官的莱纳斯并未攻过中国的城市,但是莱纳斯将欧洲的要塞攻防经验带来了他们。而这些少年,则是活学活用的将其套用到了对长沙的进攻上。

    在听取他们的建议之后,左宗棠注意到一点,这些少年更多的是在意“器”的犀利,他们强调的借助火器优势,确实无论是在大炮上亦或是火枪上,义军对清军都有绝对优势,但左宗棠却并不希望这些少年这般看重于器,虽说他无意军旅,但却深知这些少年于义军而言意味着什么。

    “以义军火器之利,自然可压制长沙守军,攻破城墙,不过大家要注意到,目前城里官多兵少,调度不灵,这是长沙城防之现状,因而目前正是攻城的良好时机。”

    左宗棠委婉的教导道。

    “而在另一方面,那骆秉章虽说不知兵,可于督抚之中,却也算是老成稳重之人,亦不可轻视。”

    盯视着那由青色砖头堆砌的如苍龙卷卧般的长沙城墙,左宗棠将手向前一指。

    “长沙城墙周长为2639丈。自河岸城角码头始,经北门(湘春门)、兴汉门、经武门、小吴门、浏阳门、黄道门(南门)、学宫门、小西门、太平门、大西门、福星门、潮宗门、通泰门至城角码头,城墙上的城门、城楼、角楼、女墙、垛口、墙台等……”

    左宗棠之所以能够如数家珍般的将长沙城墙一一数清,全是因为去年曾以张亮基幕中协助过长沙守城,甚至也正是他一举破了粤匪的掘城地道之法。

    “……这里瓮城的作用一是平时驻兵,战时休整、调动部队;二是既为守城的炮兵部队阵地,也为士兵躲避敌炮的掩体,长沙城的守军利用城墙多次抗击过来敌。去年粤匪攻打长沙时,城墙成了清军守城的临时堡垒。清军在天心阁瓮城部署兵力,在城墙上架设大炮反击,不仅守住了城,而且让粤匪的伪王肖朝贵中了炮火、不治身亡……”

    长沙是太平军征途上第二个没有攻破的城市,可以说,也正因如此,左宗棠在提及此旧事时才会显得颇为得意,因为当初正是他用盲人破了太平军的掘城之法,探得太平军攻城之处,从而守住了长沙城。

    而其言语中依然将太平军称之为“粤匪”。

    注意到总指挥神情中的得意,梁裕秋便于一旁轻拍马屁道。

    “这全赖总指挥当年守城之策,长沙方才得存!当年若非是总指挥设重赏凡向缺口抛石一块赏钱一千文者,这长沙又岂能得守!”

    梁裕秋的马屁,只让左宗棠连连抚须,大有颇为得意之状,当年太平军在城南魁星楼和金鸡桥一带挖掘地道10多处,曾3次爆破轰塌城墙四五文、七八丈不等。太平军从缺口处扑城,和春、江忠源等人督兵拼死抵拒,迅速堵塞缺口。正在巡抚张亮基幕府的他出谋划策,从长沙富商黄冕、贺瑗、孙鼎臣、欧阳兆熊手中筹措饱银12万两,从而安定了城内军心。城墙缺口时,又急中生智,令用石块填缺口,并规定凡向缺口抛石一块赏钱一千文。顿时石块从各处飞来,砸死砸伤太平军无数。

    “梁裕秋,既然你知道当初如何得以守城,这长沙各门皆有瓮城,即便是我军轰开城门,那这瓮城如何破之?”

    “以火炮、火枪作为掩护,爆破城门!”

    没有丝毫犹豫,梁裕秋给出了一个答案。

    面对这样的答案,左宗棠并没有说什么,他盯着那如苍龙卷卧般的长沙城墙,一言说道。

    “你们仔细看一看这城墙!”

    城墙?

    在那些学员们看着城墙的时候,作为他们教官的莱纳斯,同样也拿起了望远镜,注视着这城墙,在他看来这种城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早在几百年前,在欧洲这种城墙既已经被淘汰了,只需要集中火炮,就可以击塌这种城墙。

    城墙有什么不同吗?

    借助望远镜,注视着用青砖砌成的长沙城墙,梁裕秋反倒是有些不明所以,这城墙能看出什么所以然吗?老旧的、残破的……突然,梁裕秋注意到一段城墙的不同之处,相比于其它地方的残破,那一段城墙却显得很新,那是一段新墙。

    “新墙,总指挥,这一段是新墙!”

    新墙不坚!

    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

    “没错!”

    点点头,左宗棠说道。

    “去年,粤匪以地道掘土攻城,炸塌城墙多处,这几段新筑之墙,大都是仓促而建,虽看似坚固,可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