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之隐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目光偶尔停留在某个路人的身上,想看出来那个到底是人还是妖。

    完全看不出来。

    人和妖在同一个时空里生活,相安无事。虽然吴之隐接受这个事实了,但还是觉得挺新奇。

    其实吴之隐下午没什么事,原本是想着上午跟自己经纪人见个面,商量解约的事儿,下午就去小剧场把这事办了算了。

    现在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他决定再继续逛逛,就像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旅游一样。

    有些不适,又有些期许。

    这次找了另一条路,从步行街路口斜岔出去,顺着一条小路往反方向走。

    这条小路背着主干道,一片灰白墙的平房小楼缩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越往里走,路面越是坑洼不平,墙边越是青苔杂草。

    各种人声狗吠猫叫,全都藏在城市的角落里。

    一群鸽子唿哨着飞过,吴之隐抬头去看,乱七八糟的电线光缆把蓝色的天空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小格子。

    有些压抑。

    一大坨黑色的东西“哐啷”一声落在离吴之隐一米远的地方。

    那是半张木头桌子,断裂的桌面犬牙差互,吴之隐一脑门冷汗冒了出来,让他对李辛到底是怎么死的产生了片刻怀疑。

    紧接着前面一栋破败的小楼里传出男人的蛮横的吼叫和女人的哀嚎。

    吴之隐看向小楼紧闭着的大门。

    几个刚跳完广场舞的大妈路过这儿,兴奋地唠着这个动作该怎么划拉,那个节拍怎么踩

    叽叽喳喳从吴之隐身边走过,又是“哐啷”一声,另一半木头桌子掉到了她们脚边。

    大妈们可不比吴之隐,她们瞬间炸开了锅,跑过去捶门,“哎,王永,开门开门。怎么又往下面丢东西了?”

    “你是想砸死人呐?砸到人了你赔得起吗?”

    “你是不是又在家打老婆了?滚出来开门。”

    “王永你听到没?开门!”

    “你再不开门我们喊居委会李主任过来了啊。”

    “嘎吱吱——”铁门从里面拉开,一个憔悴衰败的男人立在门边,胡子拉碴,衬衣睡裤胡乱地拢在身上,双目无神,手里抓着一根擀面杖。

    大妈们呼叫着从门里涌了进去。

    “啊——”里面的情景让大妈们尖叫起来。

    一个女人蜷缩在地上,乌黑的长发铺散着,占着灰尘杂物,满头满脸的血,正抱着自己的肩膀发抖。

    “桃子,桃子”大妈们把女人围了起来,“打120 ,快。”

    “还要打110。”

    “不用打120我没事我躺躺就好了”桃子姐呼吸不畅,低声阻止大妈们。

    “王永你个挨千刀的,怎么把自己老婆打成这样?也下得去手啊你”

    群情激奋,大妈们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把王永淹死算了,一了百了。

    吴之隐也跟着冲了进去。

    门边的那个男人他认识,在化妆室被秦深捏着脖子提起来的那个人,桃子姐的老公。

    “阿姨们,先让我看看,”吴之隐被挤在人群外,声音被盖过,“我是医生,我是医生,先让我检查一下。”他大声喊了两句。

    大妈们这才回过头发现吴之隐,一张陌生的脸,精美白皙,与这一片儿的脏乱差格格不入。

    这人谁啊?大妈们犹豫着。

    “她是我姐,桃子姐,姐,”吴之隐看出来大妈们的怀疑,干脆把脖子往里伸,“看得我吗?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躺在地上的桃子缓慢地给了一个反应,声音又哑又沉,像被人撕破了喉咙,“弟弟,你怎么来了?”

    大妈们放下戒备地让出一条缝,吴之隐挤进去,蹲到地上,轻轻扶起桃子的上半身,让她保持平直的状态,先扒开她的下眼睑看了看,又仔细看了一遍她的头,“能呼吸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疼?胸口肋骨这些地方。”

    桃子姐闭上了眼睛,眼泪一股一股往外涌,冲洗着脸上湿着的血迹。

    “就是头晕,他打了我的头,还踩了我的脸鼻梁痛”

    “我带你去医院,姐。”吴之隐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鼻梁,手指下是鼻梁骨碎掉的触感。

    “阿姨们,你们报警,我带我姐去医院,让警察去医院找我们,谢谢了。”吴之隐一把抱起桃子姐,抬脚就走。

    “哎——你知道医院在哪儿吗?要不等救护车啊,我们马上打120”大妈们小碎步跟在一旁。

    “就去社区医院,我刚在路口看到了。”吴之隐说。

    “社区医院能行吗?那医院太小桃子这挺严重的”大妈们七嘴八舌。

    “听我的不会错。我姐这种情况最好就近治疗,抢时间。”吴之隐的镇定让大妈们莫名安心。

    大妈们商量好了,派两个跟着吴之隐去帮忙,其他人留下来报警等警察。

    “别报警”桃子姐摇着头,眼泪甩落在地上,“他不能有案底,别报警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