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管事更加不知道怎么劝,只得对慌忙跑进来的小厮喝骂:

    “快去找大夫,没看见翠姨娘受伤了吗?”

    自己在门口狠狠跺跺脚,忍不住剜了一眼已然端坐案前看信的费鸣鹤。

    此时他手里拿的是少爷递回来的信,面上也是一派温柔和煦,仿佛方才那暴戾之事不是他做的一般。

    …………

    …………

    青枚自面上受伤之后,便被暖晴安置在自己院子里养病,每日有小丫头服侍茶水汤药,定期擦洗身子换衣服被褥。

    然而即连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她的病势却渐渐更加沉重起来,一旦起了床便觉天旋地转,身子更是提不起半分力气,如此便日日流连在病榻之上。

    这一日小丫头服侍她吃了药后,又备了几样糕点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刚出去便见到翠漪提了食盒并两个纸鸢进来。

    她将纸鸢分给两个小丫头,自己拿着食盒进来看望青枚。

    青枚面上的皮肤皲裂成深深浅浅的裂口,此前痛痒难忍,还能闻到腥臭气味。

    如今伤口裂痕已经结痂,日日有小丫头拿了药水涂抹,并无难闻的气味,但那裂痕残留在脸上依然可怖,如同被谁恶作剧抹上了一层污泥。

    翠漪坐在床前不住掉泪,青枚对她一笑:

    “我没什么事,你久不来见我,今日过来想必外面已经做了安排,不会让人察觉异常?”

    翠漪点点头兀自垂泪,青枚又道:

    “这府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仍然定期往上头传递消息,没人发觉异常。”

    声音逐渐变得阴冷,“我,不会让人知道我如今的身体状况,不会给他们机会放弃我。”

    “翠姨娘你不知道吧?他们对待一枚弃子,会有多残忍。”

    青枚看着依旧哀哀垂类的翠漪又挪开视线,只有自己知晓来往信件的密语,她没有告诉翠漪。

    在如今的境况里,翠漪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她还是掌控着自己的性命。

    “青枚,你找找他”,翠漪凑近她耳畔低声乞求。

    “你告诉他,我想跟他走……我实在是受够了!”

    “他有没有消息送进来?”翠漪手放在她肩膀上轻摇。

    青枚仰头看着帐顶,胸腔里舒出一口浊气。

    呵,这傻女人。

    那不过是五分真情,五分利用,怎么她都当真了,还奢望先生能接她脱离苦海?

    “上次你托我传出的消息刚刚接到回音,他此时未在突伦境内,又有要事在身,是真的无法抽身带你离开。”

    “不过他说在事情办完后,会安排人接应你离开。翠姨娘,先生要你相信他,安心等待。”

    翠漪并未止住哭,她拉开头上包着的抹额,露出其内裹着的白色纱布,额前的一处还隐隐渗出血迹。

    “他就是个恶鬼,他想杀了我,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她哭得更厉害,只得用手捂住嘴不让呜咽从喉咙里跑出去。

    青枚直着脖子想要从床上起身,又被翠漪按下去,她喘着粗气沙哑着嗓子叫道: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你该去找老太太讨个公道。”

    翠漪抹着眼泪摆手,“这个姨娘身份是我瞎了眼,自己找老太太求来的……我不能再让她为难。你写信告诉他,让他派人来接我出去,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青枚咬咬牙,“我再给他去信说说,在此之前还望翠姨娘你再忍一忍……”

    翠漪得了准信,这才擦干眼泪安顿了青枚离去了。

    她躲藏着走过有人嬉戏的院落,将京都一年里最盛的春光留在身后。

    院外春光柔美,荼蘼架下蜂蝶嬉戏,桃花石上落红成阵,溪涧河边菖蒲和梭鱼草长出一人还高,暖晴微笑静坐在小木船上,有丫头子用竹竿撑着船,嘴里还轻悠悠哼着不成曲的渔歌。

    “京都不比北地,此时风日和暖,偶尔有春雨入夜,打在窗前的竹叶上扰人清梦。玉兰先发,之后是杏花桃花梨花,再是海棠……”

    “家中女眷春日做胭脂自娱,以牡丹芍药等红色花细细碾碎,滤除残渣,汁液晾干之后只需滴上桂花油便做成了胭脂……”

    “南地有暮春时节才开的花,名为合欢……我托人绣了带合欢花瓣的衣裙,你便也能见到合欢花了……”

    月里朵隔着几层衣服仍觉得那信笺发热发烫,卫承晔的回信自己偷偷读了许多遍,也特地找扶云和线娘炫耀着念了一遍。

    短短一封信没说什么特别的事,甚至连一个字的相思情话都没有看见,但她仍然喜欢得晕眩,将信笺收在心口的地方,每夜睡前还要读几遍才肯睡。

    “咿?朵朵儿怎么了?脸上这样红。”

    哥果儿神思倦怠倚在贵妃榻上,含笑望着面前的小女儿。

    月里朵的思绪被拉回来,面上更红,只得用手捂住小脸笑笑,并不说话。

    巴穆端来汤药服侍哥果儿喝下,二人看了月里朵一晌,眼里都有些隐忧。

    房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乌木南江将随侍的人留在殿外自己独身进入房内。

    此时殿中的三个女子见了突伦当今的帝王却并无一人下跪参拜,哥果儿和巴穆对南江只做未见,只有月里朵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来。

    乌木南江似是见惯了他们的反应,还笑着站定在月里朵身前,拍了拍她头顶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