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玄武不受她控制,就算她回去了,也还是和万年前那样灰头土脸。

    甚至是更加狼狈。

    步亦绮抬手抹了脸,凝神望池烟。

    死在这样的人手下,也挺好的,她喜欢这样的对手。

    “你杀了我吧。”步亦绮忽然说道,“只要你同意,除了告诉你我的来处,还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绝对想知道的秘密。”

    池烟卷曲的发尾轻动。

    不待她拒绝,步亦绮率先开口。

    “这两个世界,其实有个名字,叫荒界。和你们一样的荒界,多如牛毛。”

    和步亦绮猜测的一样,池烟果然起了兴趣,“你来自其他的荒界?”

    “不。”步亦绮摇头,“我来自兴界。”

    兴界是真正的大世界,各族有各族的领地,领地之间以飘着浮云的云川连接在一起。

    各领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体,在球心,则是中心区。

    各族的人都能在中心区定居,是最繁华也是最混乱的地带。

    步亦绮,便来自中心区。

    “荒界属于兴界,但又是独立的。简单来说,兴界是一条河,而荒界就是河里的石头。”

    对兴界来说,荒界太小太微不足道了。

    “而你现在在的荒界,是‘一花一世界’的观赏花,所有人的命运最开始都被定好了,然后……”

    忽然,步亦绮失了声音,双眼恐惧睁大。

    她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心中一旦生起要告知秘密的念头,脑袋会立马像炸开一样疼痛。

    兴界的人发现她了!不让她告诉池烟真相。

    步亦绮痛苦地看着池烟,表情写满了乞求,做着口型,让池烟信守承诺,杀了她。

    这一幕,何其相似。

    几年前,也有一个人求着池烟杀了他。

    池烟还记得,他叫刘原墨,是跟着她学院的副导演。

    她最厌恶的便是杀人。

    不管那人是否十恶不赦,她从来都没有当侩子手,染上一身鲜血的癖好。

    她打算卸了步亦绮的修为,送去国际法庭裁决。

    确实听上去很好笑,居然想用法律来制裁一个活了上万年的修士。

    但她在加索大陆的那几百年,就是这么守住了自己的心——

    池烟一直牢记,自己生长在一个文明的世界。

    自己小时候的愿望,也从来不是要当什么超世绝伦的强者。

    她只想和奶奶一起,过着平凡而又快乐的普通生活,而已。

    然而刘原墨求着她动手时,池烟真的动手了。

    她想到了同样被朱签兽附身的学姐。

    所以如了他的愿,因为学姐肯定也不愿背负那么多条命继续苟活。

    莫名地,池烟忽然想起学姐临死前,意识清醒的那一刻。

    她对着自己说,真好。

    池烟清楚,学姐这是在夸她。

    夸她得到了机会,能和光明圣教一起历练,离改变命运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可现在,池烟忽然非常迷茫。

    她很想问学姐,问奶奶,命运真的改变了吗?

    说不定,她自以为是的改变命运,其实也是命运的一环。

    包括蓦然出现的系统,什么小说剧情,实际上也是在引导她走上一条已经设计好的路。

    “我不会杀你。”池烟垂眸,很轻很轻地对着步亦绮说。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坚持。

    让她觉得自己是有自主意识的,不受命运操控的坚持。

    虽然,也许这个选择,可能又是所谓命运的安排。

    像一个逃不出的怪圈,非常可笑。

    她强硬着忽略掉了步亦绮如灯灭一般的眼神,转过头,一步一步地走,艰难地抬起手拨开白雾。

    白雾背后,是仍旧熟悉的世界。

    放到池烟眼里,却是如此陌生。

    她失神地走着,身形恍惚,感觉自己灵魂逐渐从躯体抽离开,格格不入。

    迈出的每一步,像踏在软软的棉花上,是空的。

    下一秒,她的意识骤然从混沌中抽离。

    池烟猛地转头望向回步亦绮。

    而此时,月无虑拿着一把匕首,捅穿了步亦绮的心脏。

    神情异常冷静。

    他松开了匕首,没有看池烟。

    “我杀她,仅仅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不要为难。”

    步亦绮倒在月无虑怀中,指尖微抖,落在了他的脸上。

    是和往常一样的抚摸,却轻飘飘的,再也没有强硬的力度。

    “你,”步亦绮做着口型,“爱、我,吗……”

    月无虑拔出了匕首,凛若冰霜,“我恨你。”

    话音才落,她彻底阖上了眼。

    躯体飞速冰冷,碎裂成星点,一点点消散。

    只剩下一片黑纱,最终也随风刮了去,怎么也抓不到。

    染了血的匕首猛然落地,砸起一地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