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珺清在一旁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锦明探脉。

    片刻后,锦明收回手来,理好缁衣的长袖,拱手笑道——

    “老夫人,恭喜了。”

    “真的有了!”郑珺清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饶是这些年受的苦,生的怨,全随着蒋幼清肚子里到来的小生命,烟消云散,值了,什么都值了,哪怕就是下辈子不投胎做人,都值了。

    “嫂嫂这是有孩子了?那我岂不是要当姑姑了?”

    薛家人丁单薄,大房只有薛音瑶生了孩子,但她长居宫中,亲人间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再加上那样尊贵的身份,即便能见面,怕也不能像平常人家那样亲近。

    而自家嫂嫂肚子里的这个就不同了,她会奶声奶气的喊自己姑姑。

    薛音涵一想到,便发自内心的笑出声。

    “二哥哥呢?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那个混小子!”郑珺清一提到她就来气,这么重要的场合,偏不见踪影“去、去把她给我叫回来,今儿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给我先撂在一边!”

    说完,郑珺清抚上自家儿媳的手,一双慈爱的眼里老泪纵横。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另一边,泉香阁的姑娘正在一件一件的脱着衣裳。

    薛晏荣别开目光,朝一旁的唐大人看去,若不是他才上任,要拉拢疏通关系,今日自己才不会来呢。

    什么混球玩意儿,玩姑娘就算了,还他娘的逼人家月兑衣裳,薛晏荣的拳头在袖子里捏的咯吱作响,恨不得一拳打晕他走人。

    “虽说家有贤妻千日好,但家花那有野花香,晏荣兄你说是吗?”唐大人一脸油腻猥琐。

    薛晏荣扯着嘴角“要我说,贤妻也好,野花也罢,再好也抵不过这个。”做了个食指与拇指相搓的动作。

    唐大人眉眼一抬,胡须跟着颤动“晏荣兄说的是啊。”

    薛晏荣瞧着时机差不多了,余光瞥了眼那被逼的颤颤微微,只剩一方肚兜的姑娘。

    继而挥了挥手,示意下去,也算保全了她的体面。

    薛晏荣拿出早就预备好的银票——

    “方才人多眼杂,这会儿唐大人可无必要给我薛某一个面子,千万收下。”

    到手的银子,岂有不收之理?唐大人自己不会退却,嘴上一个劲儿的为难,银票却是一张不差的装进兜里。

    “你呀你呀,就是太客气了。”

    薛晏荣举着酒樽,刚饮下一杯,徐聿就急急的跑了进来——

    “二爷!”

    “什么事?”

    “少奶奶”

    薛晏荣眉间骤然蹙起,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唐大人,家中有急事,我先告辞,咱们改日再聚。”

    一句话说的飞快,唐大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薛晏荣就已经从楼上跃到了楼下。

    往日里都是徐聿驾车,可今日却是薛晏荣自己上手,扯着缰绳指甲都要陷进肉里了。

    马车跑的飞快,徐聿被颠的差点被甩下去,他特别特别想跟自家二爷说一句——慢点吧,少奶奶跑不了。

    可他不敢,他怕二爷踢他下去。

    到了府门,缰绳扔给徐聿,薛晏荣直奔着内院去。

    她本身就喝了酒,心里又紧张又着急,脚下再一跑得快,不多时就冒了一头汗。

    “幼清!幼清!”

    嘭的一声推开门,迫不及待朝那床榻上的小人冲去。

    可还没走到跟前,耳朵就被拧了一圈——

    “娘!你做甚,快松开!”

    “你还知道回来?全家人就等你一个,晚回来不知道差人说一声?”说着又凑过去嗅了嗅“你个混小子还喝酒?!”

    “我去见了唐大人。”

    “什么大人也不行!”

    蒋幼清跟薛音涵从没见过薛晏荣这般狼狈呢,垂下头去,都忍不住的偷笑,尤其是蒋幼,整张脸都笑红了。

    “娘,我错了,你快放手吧。”

    “这还差不多。”

    郑珺清见她认错态度还行,才姑且放过——

    “现在幼清有了身子,你这往后就是当爹的人了,外头再忙也要顾家。”

    “恭喜二哥哥。”薛音涵适时的也跟着道了句。

    送走了自家娘亲跟自家妹妹,就朝自己的小姑娘大步走来,立在床榻边,怔怔的瞧着,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正好落在了蒋幼清的小腹上。

    过了不知多久,薛晏荣慢慢的蹲下身子,伸出的手举在半空中,想摸又不敢摸,最后抬起头,傻看着蒋幼清——

    “真的,有了吗?”

    蒋幼清点点头,澄澈的眸子里,印着星光“锦明师姑已经把过脉了。”

    话音未落,半蹲的人,噔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二爷——”

    “呵、呵呵——我,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