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保镖问他:老板,要开您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吗?

    程惟知闭着眼问:你帮我看看美东现在几点?

    保镖看了下,中午十二点。

    程惟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响了几下后,对面有人和他说了句稍等,

    过了两分钟,他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儿子?圣诞快乐!

    程惟知扬起笑意,他妈妈傅女士永远是个精神充沛又快乐自由的人,圣诞快乐。今天你们那里应该是圣诞假期,你今天不会还要忙吧?

    傅女士嗔怪说:假期才忙啊,今天有三个酒会要应酬。

    他冷淡地哦了一声,举着电话打开了车门,清城十二月的夜里越来越冷,他没穿外套站在路边有点发抖。

    怎么了?傅女士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程惟知难得的,带了撒娇一样问:你复活节总有假期能回来吧?我快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了。

    电话里有滋滋的电流声,是妈妈的秘书按惯例在做记录。

    我这任任期马上要结束了,到时候会回去述职。

    程惟知又冷淡地说了个哦字,任谁听着都知道他不开心。

    你最近怎么样?上次傅江森来看我,说你好像有情况,我这次回去能见到吗?傅女士笑着问儿子,还是不是三年前那个啊?考验我们阿知是不是坚定的时刻到了,要是换了,你记得把那个胸针还我。

    程惟知和妈妈嘴硬,傅江森又和你瞎说什么了,我要走的东西才不还你呢,你别想了。

    嘿,小子,胆子大了。傅女士啧啧两声,你看我以后还在不在你爸那里给你撑腰。

    奶奶走了,你又不在,老宅多少年没人给我撑腰了。

    淡淡一句,让电话那头的傅女士许久没说出话来。

    阿知

    我挂了,你忙去吧,圣诞快乐。

    他按断了电话,走回了车上。

    他记得,纽约的圣诞经常下雪,清城却与此无缘。

    这里的雪,只会下在人的心里,留下浓重的白色。

    *

    没有冬季的清城,春天来得格外早。

    农历新年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奇维科技正式向联交所递交上市申请,叶青持有相对较少的超级投票权b类股票,并将这部分投票权授权给了祝心悦。

    叶青不想离开清城,没有去港城参加上市相关的会议,她全权委托给了秦优。

    恰好,程惟知也不得不返回港城一次,于是她让秦优有事和程惟知商量。

    他们临走前,奶奶暂时从医院出院,又或者,医院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在这段时光里,她沉溺于自己的画作里,叶青看着她,把那副画从自己看不懂的样子改成了另一种看不懂的样子。

    这天,清城升温,甚至比晚春更热。

    叶青从公司回来,一下车就看到了叶家别墅门口的两棵木棉树中的其中一棵,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

    她飞奔进屋,张阿姨在外面朝她比了个嘘。

    老太太刚刚睡下了。

    哦。叶青放轻了脚步,对张阿姨说,我想推奶奶去看花,外面的木棉花开了。

    是吗?张阿姨张望了眼,这棵树据说还是老太太和老先生结婚那年,两人一人一棵一起种的,好像从来没开那么早过。

    叶青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立即推开了奶奶的房门,床边,那幅画似乎已经完成,画中央有一处显眼的金色还未完全干透。

    奶奶安静地躺在床上,微笑的、平静的,却没有了呼吸。

    *

    程惟知接到叶青电话的时候是早上四点。

    他凌晨一点才睡下,接起电话时迷迷糊糊,喂,青青?

    奶奶昨天走了。

    他立马醒了,跳起来,我马上回来。

    别回来,你别回来。叶青的声音出奇冷静,回来也没用,回来会添乱。

    苗荷为难你了?还是叶敏逍?

    叶青叹了口气,说不上,只是要求复核遗嘱和赠与协议而已,你别回来,别让苗荷看见你,等我处理好再来。

    奶奶有遗嘱,丧事从简,所以,也没什么要多应付的了。她又长叹了口气,一声呼里,含着各种复杂情绪,你真的不回次京州吗?

    程惟知连过年都没有回京州,一直在港城和清城两边来回,叶青这时候问起,是问他要不要回家看看的意思。

    她倒不是多关心老程董,只是由己及人,记起那也是个风浊残年、中过风的老人。

    我打过电话,人好得很呢。程惟知笑笑,有嘲讽也有无奈,不回清城我就回京州吧,南边的并购案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