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匡用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药膏,伤口好的出奇的快,本来齐与晟也没有真打他,那些伤大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还有些就是当晚做爱时留下的痕迹。

    他趴在床上看画本子,好些天都没有见到齐与晟回来,尹小匡突然就有那么丁点儿想齐与晟了,于是便下床去,一瘸一拐地问大宫女,四殿下呢?怎么好些日子都没见他来了呀!

    “他……不是说要,娶我?”

    大宫女听到尹小匡说“娶”这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很不好。尹小匡从来没见过大宫女对他用这般幽怨的眼神,有些着急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齐与晟受罚前吩咐了武殿帅,绝对不能将他被罚一事传到疏华殿,命武殿帅在他受罚的时期务必守在疏华殿,定不能让小公子跑出来。武殿帅死死守在疏华殿大院的红门,心里焦急齐与晟被罚跪也无济于事。

    尹小匡“咚!”地下子撞开了疏华殿的大门,身后大宫女被他绑在了店内的椅子上,尹小匡见武殿帅迅速展开要拦着他的趋势,直接一脚踹在了武殿帅的叽叽。

    打架真的没这种打法的!

    尹小匡还穿着女孩子的衣服,松松垮垮,像个落跑的美人,武殿帅捂着裆部,连连喊人把尹小匡拿下。尹小匡就提着裙摆飞快地往前跑,边跑还边将路过宫女侍卫手中的东西夺了过来,往后丢,真不太像是个受了伤的人!

    齐策准备用晚膳,传了一个妃子过来陪他。那嫔妃穿的花枝招展,轿辇降落承安殿时,一眼就看到了还跪在承安殿大殿前的齐与晟。

    为了娶一个男孩儿,跟当今圣上闹成这样,齐与晟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嫔妃不敢说什么,低着头进了承安殿,在这皇宫中,虽说齐与晟不坐太子之位,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齐与晟有这心争夺东宫,那就连皇帝都拦不住。

    没人不怕四皇子殿下。

    现如今那么权倾天下的一个人,被重罚,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心里不是那么滋味,但大都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那妃子给齐策盛了碗汤,细声细语道,“陛下,四皇子还在外面跪着呢。”

    齐策“啪!”地下子摔了筷子,闷声,

    “今天就算他跪死了,朕,也不许他娶一个男孩儿!”

    齐与晟跪到双眼发昏,淋了雨,夏天又热,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火燎燎的。他感觉自己闭上眼的时候还是晌午头,怎么再睁开眼就是暮色遮天了?

    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在坚硬的大理石板上这么跪着了,很多很多年前,寒风凌冽梅花香开,皇长兄死的第七天晚上,齐与稷的头七,他也曾跪在落满飘雪的红墙绿瓦前

    【父皇,那儿有一个小哥哥跪着……】

    【父皇……诺诺可以过去看看吗?那个小哥哥好像、很冷呀……】……

    “齐与晟!”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齐与晟抬了下沉重的眼皮,仿佛在大雪纷飞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的,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似乎的确是有那么一个软软的人儿,一点点的身子抱着一大块貂绒袄,向他走来。

    可是他却没能坚持到那人儿靠近,没能看清楚那人儿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就被冻昏了过去。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尹小匡提着鲜红的裙摆,在夕阳下,疯了般往他身边奔来,夕阳暗红色的光,将那小小的人儿的影子拉得老长。

    浮光掠影,齐与晟分明看到了尹小匡哭花了的脸,皱巴巴的一团。

    尹小匡不顾旁边来来往往的朝臣,也不管他们用有色眼光对着自己的指点,“扑通!”下子跪在了昏倒在地的齐与晟面前,死死抓住了齐与晟的胳膊。

    齐与晟脑袋昏沉沉的,但还是吃力地睁开眼,颤抖着手轻轻撩拨开尹小匡被沾了汗水的头发遮住的脸,将那一缕青丝别在他的耳朵后面,“别哭……”

    齐策站在承安殿玉石雕花栏前,望着大殿正前方的这一幕,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南下的日子照旧,齐与晟身体状况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他习惯了这种拼命,以前带兵在外打仗时,经常碰到淋了雨吹感冒了,吃点药就继续上战场。

    出发的当天,齐与晟将尹小匡一并捎上。那天在承安殿外弄的那一出后,齐策没有再继续为难齐与晟,但也没有准了他娶尹小匡的婚事。还是冷着脸,还是那句话

    “一个男人!娶一个男子为妻,成何体统!”

    俗话说,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走下去很艰难,但齐与晟是谁?四皇子殿下,只要他想要的,就没有不能办到的!这婚齐策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尹小匡,他娶定了!

    宫里人多口杂,齐与晟不愿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去伤害到尹小匡,所以干脆带着尹小匡一起南下。南境地处大暨南部,常年温暖湿润,青色桥下河水涓涓细流,烟雨朦胧,特别适合松散松散心情。

    尹小匡说他不想离开四殿下,所以很开心地答应了一道去南境。马车已经备好,尹小匡一溜烟钻进了舒适的马车内,里面伺候的随行宫女给尹小匡盛了一碗冰镇蜂蜜绿豆浓粥。

    他们启程时天色还昏沉,尹小匡填饱了肚皮,又有点儿困了,他拉开窗帘,问齐与晟怎么还不出发啊。

    齐与晟立在晨昏中,风吹起他暗红色的披肩,尹小匡白细的小胳膊撑在红木窗户框上,齐与晟回头那一刻,越过地平线跳出来的第一抹晨光照耀在两人之间青色的石板路上,岁月安好,尹小匡莫名地心脏那么悸动了一下。

    那年梅花雪中飘,那个跪在皑皑白雪中的少年……

    齐与晟走到马车边,俯下身来揉了揉尹小匡的头,柔声问他,等急了么?

    尹小匡脸有点儿烧,齐与晟轻轻咳嗽了一声,尹小匡连忙摇头,说殿下你先忙吧,武殿帅还在等您呢,我就是有点儿、困……

    齐与晟吩咐随行宫女照顾好伊小公子,尹小匡被塞回了车厢内,窗帘被合上那一瞬间,他看到齐与晟脸色柔和地对他淡淡一笑。

    “殿下。”殿帅对齐与晟揖手,“此番出行要路过的驿站,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好,都会在暗中保护殿下和伊小公子的全部行程。”

    齐与晟点了点头,纵深跃上马背,他手握缰绳,转头看了眼殿帅,并没有立刻甩动手中的绳子,“陵安城有任何举动,都要第一时间向本王飞鸽传书汇报,宫里的信鸽都是经过特训的,传送的快。”

    “是。”

    “邵承贤那边盯着点儿,父皇已经对他起了疑心,断然不会轻而易举消了他的禁足令。丞相府进出的人都要暗中过筛,本王南下这件事邵丞相并不知情,若发现有人往丞相府秘密传送消息,当立即斩杀。”

    “是。”

    “……还有,”齐与晟突然沉默了片刻,好半天,像是几经思考后,才低声开口,“不要忘了之前我让你暗中去做的那件事。”

    武殿帅垂首,认真道,

    “臣不敢忘,”

    “伊小公子的身份问题,臣定会再去仔仔细细查一遍,不论是当年凌河编里伊书末将军的资料还是坊间伊家人的留载文字卷宗,只要有伊小公子存在过痕迹的地方,臣会尽全力将其抹掉。以防陛下对伊小公子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