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蓦的释怀:“荆河柳确实有让人沉迷的能耐。”

    能耐到她引以为傲的女儿都开始不忍、不舍。

    “不说这个了。”魏平奚笑着剥好一粒葡萄:“母亲,新年快乐。”

    魏夫人面色稍霁:“你呀。”

    天空再次炸开一朵烟花,炸开的是臣民对这盛世太平的欢喜。

    巍峨壮丽的皇城,高高的城墙成为平民与皇室的阻隔,犹如天堑。

    陛下独宠皇后,废弃三宫六院,每到逢年过节最热闹的是皇后娘娘所住的乾宁宫。

    乾宁宫内灯火通明,帝后都不是好宴乐之人,尤其今上是位勤政爱民不喜铺张的好皇帝,除夕夜一桌佳肴,几盏薄酒足矣。

    重要的是身畔有亲人,有爱人。

    太子季青釉坐在娘娘右手边。

    长公主不肯回宫过年,太后心气不顺,于是素来孝顺的姣容公主在福寿宫陪太后过节。

    太后与皇帝有母子名分无母子亲情,便是过年也是各过各的。

    女儿没能在一家团圆的日子陪伴身边,帝后面上不显,心里却不欢畅。

    季青釉大概明白这份不欢畅。

    皇姐亲疏不分不是一回两回,回回选太后而舍至亲,他做皇弟的都不喜,遑论父皇和母后?

    桌上有皇姐最爱吃的水晶虾丸、糖醋鳜鱼、四喜丸子,不是多名贵的菜肴,却是母后亲手所做。

    母后一年到头也就下厨四次——他与皇姐的生辰,父皇的生辰,另外就是过年。

    季青釉极力融洽气氛:“值此佳节,儿臣敬父皇母后一杯。”

    杯中物他一饮而尽。

    季萦轻捏皇后的手,颜袖从不知名的恍惚里醒过来,眉眼含笑,挽袖举杯。

    细白的腕子露出一小段,灯光下皇后娘娘仙姿昳丽,笑容温婉。

    见此,季青釉更是困惑:皇姐怎就被猪油蒙了心,舍得要亲娘难过?

    年三十,夜晚,朝中受信重的大臣得陛下赐菜,多则五六道,少则一二道,以示恩宠。

    收到赐菜的朝臣感念皇恩浩荡,自觉面上有光,没收到的朝臣只能寄希望于下一年,要更得陛下宠信才行。

    颜袖还是没忍住在乾宁宫的私厨做了一道红烧鱼,一道豉油贵妃鸡,做完贵妃鸡又没忍住做了一道助消化的醪糟木瓜牛奶藕粉羹,等她再要做,人却是愣在那。

    菜池里盛着清水,清水倒映她茫然无措的影,她微抿唇,知道自己此举过了。

    过犹不及。

    天下人都晓得中宫有一位疼爱的外甥女,但天下人不能知道中宫对外甥女究竟存着怎样的爱心。

    爱得太明显,会给奚奚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菜肴装进特质保温保鲜的食盒,皇宫距离玄武街不远,派侍卫送一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是真要送吗?

    颜袖怅然若失。

    “想送就送罢。”季萦出现在小厨房。

    大宫女宁游道了一声“陛下万福”,领着娘娘的心腹们鱼贯而出。

    大内侍卫尽职尽责守护一宫安宁,乾宁宫宛若铁桶一般。

    “陛下……”

    季萦从身后揽住她的腰,掏出帕子为她擦拭正滴水的手:“给她送去罢,光明正大送。”

    是真是假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当年势单力孤不便彻查,如今民心所向,福寿宫莫非还能掣肘帝皇?

    这是季萦的底气。

    也是大炎朝圣天子的底气。

    他贴着皇后耳,说着唯有两人能听清的话:“倘她真是咱们的女儿,朕拼尽全力也会护住她。”

    ……

    除夕夜宫里赐菜肱股之臣,要说最显眼的,不是吏部尚书也不是兵部尚书,而是魏家,魏四小姐。

    中宫赐外甥女两菜一羹,菜是热的,羹是热的,滚烫的心意。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偏爱。

    寻常宫里赐给大臣的,哪怕做得再美味,一家家送到大臣府邸,恐怕也被风吹凉了。

    然而额外送往流岚院的两菜一羹是娘娘现做,等送到魏平奚眼前无论菜和羹都正温热。

    菜是娘娘所做,送菜的却是陛下身边最受信赖的大太监——杨若。

    “劳烦大监回禀娘娘,平奚很喜欢。”

    当着魏夫人的面,杨若没敢细瞧这位四小姐,说了几句吉祥话,急着回宫复命。

    菜和羹用玉碟子装着放在桌上,色香味美,两道菜都是魏平奚爱吃的,只是那道醪糟木瓜牛奶藕粉羹她没吃过。

    “姨母待外甥真好。”

    她坐在桌前捏着筷子,想下筷不知从哪开始。

    菜明目张胆地送到流岚院来,魏夫人看着那菜,再看看女儿满眼珍惜不舍欢喜动容的神态,倏然笑道:“不是吃过饭了么,还吃得下吗?”

    “吃得下。”魏平奚指着那羹汤道:“这羹是助消化的,姨母考虑地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