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突突地重重一跳。

    有点像“温夕意”,但是肖洛辛还是看出了不同。

    不,应该不是她。

    她穿着月白裙裾,裙摆垂到膝盖,一双小腿又白又细,腰身盈盈一握。漆黑的瞳仁在深色的夜幕低垂之下,衬得愈发漆黑。

    气质自然超出常人。

    肖洛辛从母亲沈容霏口中听过温白柔的身世。沈容霏一有空就和他念叨,他听的耳朵都快起茧了。

    但是…

    这真的是温白柔?

    那个他母亲口中的温白柔?

    肖洛辛不禁有些小小的震惊。

    温夕意抱肘,伫立在天台之上。夜间的风有些冷,北风萧瑟,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微垂着脑袋,鼓捣着手里的手机,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视线。

    小姑娘站在看手机,动也不动。

    肖洛辛渐觉无趣,撇了撇嘴,正要缓步离开。

    砰——

    只听身后“哎呀”一声,随着,传来红酒杯碎裂的声音。

    再回头时,另一个女人摔倒在地。

    肖洛辛犹豫片刻,辨认着她的身份,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转动。

    他斟酌了会儿,用自认为比较着急的语调,喊了一声:“夕意。”

    温白柔倒在地上,看上去摔得很严重,眼角隐约有泪花溢出,楚楚可怜。

    温夕意站稳身形:“……”

    来了来了。

    各大影视剧经典陷害桥段。

    身处商圈名流,温夕意倒是对这种小手段见怪不怪。只是她没想到,温白柔会用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

    肖洛辛亦然。

    他着急的跑来,看上去火急火燎,实际上眼底写着轻微的不耐烦。

    “姐姐……”温白柔说。

    温夕意几乎料到下一句温白柔会说什么。

    无非是指责她的话,将她至于加害者之地。

    温夕意轻轻的掀起唇,一脸无害:“妹妹,你怎么突然过来推我啊。这么不小心,竟然摔倒了。”

    “你……”

    温白柔那句话还没说出口,刚刚发了一个音节,就被温夕意截在嘴中。

    “慢点。”温夕意笑了笑,“碰到伤口可不好。”

    温白柔:“……”

    余光之处,肖洛辛放慢脚步,正慢慢向她们姐妹俩靠近。

    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他有没有听见,或者又听见了多少。

    温白柔捂着脚踝处的伤口,蹙眉:“我……”

    还未说完,温白柔知觉一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拉起来。

    温白柔当时特地找了一个角度,所以摔得并不是很严重,但可以给人造成视觉上的误差。

    但她没想到的是,温夕意直接将她扶起来,挡住了肖洛辛漫不经心伸过来的手臂。

    “……”

    肖洛辛眼皮跳了下,收回手臂。

    就听一道清快的声音说:“妹妹,要不然我扶你回去上药吧。”

    裙身处的银勾刮了一下手臂,有些痛。

    温夕意闷哼一声。

    她顿了顿,扶着温白柔的手更紧了些,接着说:“这里我比肖先生熟悉,你的伤虽然是外伤,也不好耽搁太多时间。”

    理由似乎无懈可击。

    温白柔咬了咬牙,将话儿咽进肚子里,用求助似的目光看向肖洛辛。

    肖洛辛:“……”

    真麻烦。

    然而,肖洛辛只是体贴的笑了笑,他的视线上下将温白柔打量一番。

    “好像伤的不是很严重。”

    他并没有太多的耐心去陪女人上药。

    肖洛辛后退一步,左手放在胸口,漫不经心地笑道:“温小姐多休息,再见。”

    正当他打算转身离开。

    温夕意却叫住了他,“洛辛哥。”

    这声洛辛哥完全是学温白柔,温夕意无声的反胃了一小下。

    没办法。

    既然她的姐姐想要演戏,当然要奉陪到底。

    温夕意原本并不想掺和与肖洛辛相关的事情,但是温白柔想要陷害她来促进她自己和肖洛辛的感情,将温夕意作为牺牲品。

    这触及到了温夕意的底线。

    温白柔则因为这一声不同寻常的称呼而警觉起来,她扯住裙角,压出浅浅褶皱的形状。

    …温夕意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以为这样能够引起肖洛辛的注意吗?

    可是,在温临海面前,温夕意可是信誓旦旦的说对肖洛辛不感兴趣呢。

    温夕意开口,温白柔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地。

    “肖先生,请您为我妹妹送些擦伤药吧。我要继续参加宴会,没办法一直照顾她。”

    “…好。”

    “温白柔”作为未来的长姐,还是要给她一些面子。

    肖洛辛没理由推辞,答应了。

    这下,温白柔彻底松了一口气,对温夕意的防备顿时减少。

    虽然话语和行为都令她不悦,但好歹温夕意为她争取到了一个能够和肖洛辛单独相处的机会。

    *

    温夕意将温白柔送到贵宾休息室,又派人告知唐苏月后,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温夕意轻轻的翻过手臂,手臂靠近身体的那侧,是一道鲜红的伤口。

    血肉淋漓。

    刚才她扶着温白柔起来时,不小心被温白柔银饰腰带上的钩子给刮到了。

    不一会儿,侍者拎着医药箱。红药水、医用创口贴和消毒棉签,放在面前。

    温夕意并没有叫侍者送药。

    “这是谁送过来的?”

    侍者顿了下,如实回答:“沈先生。”

    温夕意:“…?”

    沈先生。

    犹如遇到惊雷炸响耳际,很远很远,也很久很久。

    温夕意下意识迟顿片刻,问:“沈…先生?哪个沈先生?”

    “哪位?”

    温夕意想不出来听过或者见过这样一个人。

    侍者程式化地补充:“我也不清楚。”

    印象里,沈家只有那位不可言说的“沈少爷”一个继承人。

    除了肖洛辛为代表的肖家,沈家没有别的亲戚了。

    应当说,如果沈少爷醒过来的话。

    这将是一则轰动b市商圈乃至整个上流圈子的重磅消息。

    尤其是肖家,肯定会警惕起来。所有的棋盘将会被推到重来,重新翻盘。

    “那位沈先生的名字和信息,沈老先生对外界保密。”侍者如实相告,“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小姐您千万别好奇心太重,沈家的这些事情,外人不好……”

    “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先去忙吧。”温夕意倒也不再追究。

    侍者行了个礼,后撤一步,离开房间。

    墙体悬垂的钟摆滴答作响。

    温夕意盯着红药水瓶身,双眸失神。

    沈先生。

    此人非彼人。

    那一瞬间,她的内心有小小的种子将要破土而出的冲动。

    这位病重卧床的沈家少爷,和她初恋那位沈学长,可谓是云泥之别。

    沈少爷冷漠,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站在金字塔顶端,钱权皆不缺;而沈学长温柔体贴,有时候甚至要出门打工才能补贴家用,一贫如洗却坚强乐观。

    温夕意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种冲动曾经只为一个人。

    任何人都不是他。

    *

    伤口在手肘处,虽然只是皮外伤,看上去还是有几分触目惊心。

    温夕意翻过手臂,小心翼翼地开始涂红药水。

    “这样太慢了。”

    肖洛辛的声音传来。

    随后传来推门而入的脚步声。

    肖洛辛正拿着红药水去找“温夕意”,恰巧路过。

    他倒是没想到,“温白柔”刚才伶牙俐齿的,居然也受伤了。

    而且没有说出来。

    这件事情肖洛辛有些抱歉,从根本上来看,是因为“温夕意”的任性才使得她也连带着受了伤。

    肖洛辛难得没有发脾气,而是放低嗓音道:“松手,我来涂。”

    温夕意还在晃神,漆黑的瞳孔暗淡无光,只是空洞的盯着墙角的某一处。

    肖洛辛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这小姑娘根本没听他说话。

    一字都没听进去。

    肖洛辛心底的火气上来了。

    “温白柔。”

    他几乎用尽了浑身的耐心,再次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肖洛辛简直觉得荒唐至极,他堂堂大少爷,向来都是别人来招惹奉承他,他哪里这样安慰过一个女人。

    “温白柔。”肖洛辛微恼,皱眉,“你……”

    话还没说出口,温夕意揉了揉眼睛,微微抬起头,带着轻微的鼻音“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