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这样子看起来真是狼狈。】

    那人说着,指尖却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江煜一怔,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眸的,是一双更为熟悉而陌生的眼睛。

    虹膜是浅粉偏红的颜色,就像是凌云峰上那一树开得正艳的桃花,中央的瞳仁极细,纯澈而澄明。

    然而细看之下,却又像是猫科动物冰冷的竖瞳,带着某种天生的残忍。

    ——那是他的脸。

    眼前的少年,拥有几乎和江煜完全一样的外貌。

    说是几乎,是因为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只有,头发的颜色。

    江煜的本体,是银发,就像是满天星河发光时,那样闪烁而纯澈的美丽。

    而眼前的少年,长发却是白色的。

    是那种和宇宙中最极致的黑,所想对的颜色,让人只在看到的瞬间就立刻联想到了“虚无”

    少年的指尖在江煜的侧脸划过,最后落在了他的眉心处。

    “……谁?”

    江煜不曾阻止对方这般甚至称得上是暧昧的动作,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致的面容,好半天,才开口问,“你是谁?”

    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少年先是一怔,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啊……”

    他故作苦恼地想了想,

    “怎么说呢,很久很久之前,我应该叫做……天道?”

    “不过现在嘛——”

    少年话锋一转。

    “那个被世人称为天道的,唔,就是刚刚那个给你洗脑的,叫我禁渊。”

    “所以按照人类的方式……”

    接着,他歪了歪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或许你应该叫我爹爹。”

    若真如他所说,从禁渊血海中诞生的魔物,称呼其为一声父亲倒是情理之中。

    “……”

    当然,回答他的只有江煜冷漠至极的脸。

    并未得到回应的禁渊也不觉得尴尬,他只是懒散地坐在江煜面前,单手撑着侧脸,以一种奇妙的目光看他,“其实啊,很久很久我都没想通过,爹爹我那么多儿子,为什么只有你一个有出息。”

    他摸了摸下巴,然后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邪性又了然的笑意。

    “后来我发现啊,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那个女人。”

    砰!

    寂静的空间中突然碰撞出一声剧烈的爆音。

    少年稳稳地抓住江煜的手腕,而后者的尖锐的指尖堪堪定格在脖颈的前一寸。

    同样漂亮的红粉竖瞳中,倒映出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一面森寒如冰,一面笑意幽幽。

    “啧,护得真紧。”

    “若你敢动她……”

    那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面发出来的,并不如平时那般淡漠,而是听起来异常冰冷森寒,甚至带上了露骨的杀意。

    “——你就怎样?”

    然而后者的声音依旧带了浅浅的笑意。

    不过在彻底激怒大猫之前,禁渊还是见好就收了,他按下江煜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傻儿子,一个女人而已,绑在身边下个暗示就好了。”

    他挑了挑眉,附身靠近江煜,同样绮艳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极为邪性的笑,“我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古怪而奇异的感觉从肩膀传来,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这一刻通过肩膀上的那只手骤然抽离,江煜猛地睁大了双眼,猩红的竖瞳瞬间紧缩。

    而此时此刻,外界的发生一切便在刹那间清晰。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视觉感受,就好像通过的是别人的眼睛看到的这一切。

    百宗倾覆,血流成河。

    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整个战场犹如白昼,黄褐色的徒弟被血液浸得湿软,颜色浓郁地近乎紫色。

    原本如云端仙境的□□宗此刻,化为了人间炼狱。

    银发血眸的少年站在峰顶之上,脚下是艳糜的鲜血,将苍黄的大地灌得饱胀紫红,然后刺目地蔓延开来。

    沾染无数血液的指尖颤了颤,江煜随着抬起的眼眸望向前方,一股悚然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

    当初的他得知阿竹的死讯,亲手杀了这里所有人类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