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杀了她。

    若是那一瞬间,再晚一点点的话……

    可怕的设想在这一刻席卷了少年的大脑,犹如黑色的潮水般密密麻麻涌上心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

    天道俯下身,以一种大人对小孩的守护者姿态伸出双臂,就要把江煜拥入怀中,啪嗒!

    少年在这一瞬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骤然间冰冷“我以为,源灵禁牢应该不会受到波及才对。”

    而现在,本应该被囚禁的对方,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

    天道沉默了一瞬,

    【只是一缕天外化身。】

    江煜全身心都投在重置世界和那个女人之中,又怎会去注意同样无数次被重置的禁牢,之后又会变成了何等模样。

    然而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之后,天道的影像便出现了裂痕,他原本还想说什么,然而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下一秒化作无数碎光,消弭。

    于是,所有的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

    这一刻,熟悉到让人作呕的气息,让江煜仿佛又回到了他的出生地。

    翻涌的血海中,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和厌恶的一切。

    所有从禁渊诞生的魔物都一样,生于污秽的禁渊之中,它们什么都不曾拥有,也不会拥有。

    所以,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便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欲望。

    在吞噬同伴躯体的时候,它们会得到短暂的满足感,于是便将其误以为是饥饿,但短暂的满足之后,便是像毒、品一样疯涨的欲瘾。

    于是,无穷尽的饥饿,无休止的吞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和轮回。

    而在这其中诞生的江煜,亦是如此。

    只是在这可怕的诅咒黑洞之中,他在某一天,找到了真正可以填补内心空洞的存在。

    那个,像星星一样坠落下来的少女……

    所有的冰冷,黑暗,糜烂,都在这一刻尽数抹去,只剩下……只剩下她温暖如初阳的眉眼。

    在那个无比欢乐而繁丽的小镇上,在那个漫天烟火的夜晚,她轻轻捏住他滑落的兜帽,【耳朵……耳朵又露出来了啊……】

    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在绚烂的烟火之下折射出无数斑斓绮丽的色彩。

    【江煜,好看么?】

    她笑着,就像是坠落之前那一刹那的水晶。

    然而,脑海中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尖锐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那里破了一个大洞。

    只可惜江煜没有心脏,不然那个时候,他大概能够真正体会一下人类的心碎是怎样的感觉。

    然而,江煜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她面无表情地刺入他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情地抽出来,劈下第二剑。

    然而下一秒,周围场景再也不是那个温暖而繁丽的小镇,而是阴郁灰暗的禁渊之崖,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然后,带上了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冷漠。

    【江煜,你是魔物,本该就属于禁渊。】

    【而我……】

    凌厉的剑光淹没了眼前的一切。

    【——也该去寻师父了。】

    少女的叹息淹没在了风中。

    那一袭熟悉的白衣随着他的坠落,在视野中也越变越小,越来越远。

    直到最后,就像最初最初的时候,江煜在血海中抬头仰望时,那一颗遥遥而不可及星星。

    他明明知道,这都是回忆,这都是幻境。

    就像天道所警告的那样,滥用禁渊的力量,总有一天会遭到可怕的反噬。

    但是,对江煜来说,无所谓。因为没有比失去云竹更痛苦的后果了。

    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他才感受到,——多么可怕啊。

    他学着林烬生的样子,同样陪伴了她十年。

    曾经也许有过无数细碎但温馨的画面,让他支撑到了现在。

    然而跌入内心的最为深处的地方之后,此时此刻,江煜能够想起来的,烙印在他心底的,却是最初的时候,她的拒绝和背影。

    就像是看起来无比美满而温馨的时候,满怀恶意的恶鬼,突然间出现在眼前,故意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难过么?】

    毫无征兆地,熟悉至极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同一时刻,所有的画面突然在这一瞬间定格。下一秒,便是犹如世界末日一般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