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不说话了,那支笔捏在手上再没动过。

    沈媛知道沈安聪慧,并不会因她一面之词相信,她决定赌一把。

    “不过好在她是新妇嘛!王府总归不会打骂的,就是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小佛堂,听说还要道歉罚抄经书,也不知道明日回门姜家能不能等到人。”

    沈媛也只敢点到为止,究竟能不能撼动沈安之心,且看明日。

    但她走之前状似不经意呢喃了句。

    “要是她嫁给长……想来就不必遭这些罪了。”

    长什么?

    长兄吧!

    沈安往门外看了一眼,双眸漆色无边。

    他想啊!

    那个呆呆的姑娘本就胆小,如今呆在阴暗的小佛堂,又在受着怎样的折磨?

    他不求姜棠一定嫁给他,只求姜棠好,可如今明知道她不好……

    他当如何?

    他又能当如何?

    沈安忽然沉寂了,头一回觉得自己无用。

    沈安虽出不去门,但沈霁指望着他入仕,想要官海浮沉自然不能眼界狭隘,因此每日的新鲜事依旧会有人整理给他。

    别看那些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小事,但细细琢磨也能从中品出一点门道。

    比如今日信上说小沈氏带孟舒外出,选购冬装。

    比如太子午后约陈宴清出城,查看收留所难民安置情况。

    如若今日姜棠回门,小沈氏作为继母如何能不在场?陈宴清又如何能赴太子之约?

    既然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了,那么也就意味着果如沈媛所说——

    姜棠没有回门。

    自来女子回门,代表了新娘的脸面和夫家给的体面,何其重要。

    沈安面色冷漠,自来有礼的他直接扫了满桌书籍落地。

    “欺人太甚!”

    其实也不是陈宴清欺人太甚,这件事是和姜棠商量过的。

    这几日天气本就不好,昨日晴过之后今日就阴了,早上是雪下午是雨,有时候还是雨夹雪刮着风,温度也冷人。

    姜棠昨日掉了水,夜里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说话声音也不大对。

    早上大夫诊了脉倒说没什么,但陈宴清觉得姜棠脑子本就就转的慢,再烧下去没脑子可怎么办?

    便把回门变成九日,等她好利索了再折腾。

    姜棠受寒之后身子疲软无力,犹豫了一会也就答应了,作为她听话的报酬,陈宴清赔给她一个抱抱。

    她蔫巴在陈宴清怀里自以为赚了,实则陈宴清是乐见其成。

    最终结果,皆大欢喜。

    但谁知道李陌犯的什么抽,这种天气叫一个休婚假的人陪他去城外,两人穿着普通的冬衣,外披挡风的狐裘,各自撑着一把伞走在低矮的房屋边。

    每年过冬灾民南下,上京城作为首都自然容纳诸多人口。

    这些人户籍复杂,背井离乡,因为贫穷和许多不定性因素,即便被收纳也不能入城,只能住在官服搭建的临时避难所,按时发放一些米粥聊以度日。

    当然也有些年纪小、筋骨好、机灵的,这时候会被各个府邸挑走,培养成自己的人手。

    他们来此的目的也是这个。

    毕竟陛下虽对李陌放权,但也不是全然没有顾及,府兵器械却不容过量。

    所以一路走来陈宴清都物色着人选,李陌则发呆。

    这副仿如死了亲爹的模样,陈宴清也不是第一次见,淡淡的看他一眼,“和太子妃吵架了?”

    李陌:“……”你能不能委婉点。

    陈宴清本来不想管,但看李陌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涌上几分优越感。

    “因何而吵?”

    李陌脸一黑,“孤知道你都看出来,想笑就笑吧!”

    陈宴清的确猜的八九不离十,闻言笑道:“好的。”

    李陌在绝望了,忍不住吐槽:“还是那么会事,孤比你大一岁,今年已二十八了,想着趁着年底堂兄弟家的孩子都来,从中物色一个乖巧的过继到名下。”

    但本来温婉的她因为这事是说一次吵一次。

    “然后她不同意,吵了一架孤不就出来了嘛!”这个时候他又不想去宫里,说不定看见讨厌的人想砍了他,就只能出城看看。

    但出城一个人属实有些可怜,就拽着陈宴清一起了。

    陈宴清静静的看着他,“殿下似乎忘了件事。”

    李陌“嗯”了一声,“什么事?”

    “臣已娶妻,内子颇有些粘人。”

    李陌:“……”

    这语气欠扁又得意是怎么回事?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好在李陌脸皮厚,僵硬的转移话题。

    “你觉得孤做错了吗?”

    陈宴清默片刻,“臣不知。”

    他其实很真不知,也无法理解。

    李陌明知道唐心会生气,但每年都会提一遍,最后无非是两人吵架,堂堂太子害怕唐心回娘家,每次都率先把自己逐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