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虽然没有释放荷尔蒙,但毕竟还是在同一个空间单独和我对话,我也没有产生歇斯底里的反应。

    我终于从所有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了吗?

    别说惊喜和喜悦了,我反而觉得大脑一片糊涂。从格雷森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起,我好像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仿佛要窒息的感觉让我瘫倒下来。

    为什么我没有感到开心呢?如果我的病好了的话,凯斯是否还会那么温柔地对待我呢?

    哈,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我真是无可救药了,到现在还这么留恋那个男人。

    格雷森说得对,我没办法永远藏匿起来,总有一天凯斯会知道,那个留下标记的人是我。

    到那个时候,我会感到痛快吗?还是解脱呢?

    “……延雨,延雨。”

    我在轻轻摇晃着我的肩膀的动作中睁开了眼睛。

    好像睡着了。

    职员笑了一下说:

    “您好像很累呢,睡得迷迷糊糊的。”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说话有点结巴。

    “啊,是的……有点不舒服。”

    “脸色不太好,最好注意一下健康。”

    她嘱咐了一番,然后把我带到了斯图尔特的诊疗室。斯图尔特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迎接我。

    “是吗?和格雷森?米勒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呆了十多分钟,却完全没有发作?”

    他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确实减少了一点荷尔蒙,但是……”

    斯图尔特摇了摇头道:

    “不,这已经足够了。现在请把药戒了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的渺远了。

    我无意地皱了皱眉头。真奇怪,视线总是模糊不清,让人感觉真糟糕。

    “延雨!”

    我被他的声音呼唤回来。斯图尔特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飘忽的视线定格在他身后的天花板上。斯图尔特急忙对目光游移的我说:

    “你还好吗?突然摔倒了,吓了我一跳。等一下,别站起来,慢慢来……”

    我在他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然后躺在了长椅上。我仍然感到头晕目眩,不太清醒。斯图尔特很担心地说:

    “血压很低,脸色也很苍白。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你看起来比上次瘦多了。”

    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我不由得眉头一皱。斯图尔特默不作声,似乎看穿了我的处境。

    隔一会儿,我吃力地开口道:

    “只是……胃不太舒服。”

    心里又一阵一阵犯恶心。但是因为没有吃东西,所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苦辣的胃液蔓延上舌根。

    斯图尔特默默地注视着我,深吸了一口气说:

    “最近因为皮特曼先生的事情到处奔走,所以神经太紧张了吧。”

    “是的……”

    我尴尬地含糊其辞。

    “别太勉强自己,这件事辉泰克会看着办的。”

    他向下瞥了我一眼,忧虑地又说道:

    “皮特曼先生原本就很挑剔,但延雨你也很努力了。稍微活得舒服一点吧,不用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一切。”

    这是我经常对自己说的话。

    ——即使不是我也没关系,总有下一个更合适的人会取代我的位置,不一定非我不可。

    这是理所当然的。

    “延雨?”

    眼角一片酸涩,我不知不觉流出了泪水。斯图尔特吃了一惊,急忙抽出纸巾递给我。我小声地和他道谢。

    “我好像有点累了。”

    我说了声抱歉,他苦笑了一下道:

    “不要太勉强了,不管延雨你是否努力,犯人一定会找到的。”

    “……是的。”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离开这里。在凯斯察觉之前,不……在所有人察觉之前。

    要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了,我下定决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时机,一个不让任何人产生怀疑的,悄无声息离开的时机。

    等到那天,我将永远离开。

    离开到那个凯斯永远找不到我的地方。

    * * *

    “哐当!”又是什么东西被扔出去的声音。

    很明显,又是凯斯按耐不住情绪在扔东西发泄了。凯斯向不明身份的人抵押了自己的人生,不仅不知道犯人的身份,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的状态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辉泰克脸上出现了惊惧的表情:

    “我迟早会失业的。”

    他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了。我整理好文件,进了凯斯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凯斯好像捞到什么就扔什么一样,没有一样东西放在它们该放的地方,就连他一直坐着的沉重的皮椅也被翻倒在一边。

    看得出来,确实很生气。

    回想起凯斯后背上坚实的肌肉,掀翻一个老板椅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他过去也常常抱着我从一楼走到二楼,完全不带喘气的。

    似乎只有在床上兴奋的时候,凯斯的呼吸才会稍微急促一点。

    想想看,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凯斯真的想使用武力的话,即使不对我用荷尔蒙也可以。像我这种人完全可以靠力量压制,为什么非要向我倾泻荷尔蒙呢?

    是因为这样更容易让我兴奋吗?还是因为我是omega,所以觉得我被荷尔蒙控制后失去理智的样子很可笑呢?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看了一眼那张被掀翻在地板上的皮椅,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凯斯——凯斯嘴里叼着一支香烟,捋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咔哒的打着打火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我才开了口。

    “如果您要更换警卫组的话,请提前告诉我。换掉alpha警卫人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提早准备。”

    “我知道,不会换的。”凯斯咬牙切齿道。

    看来,辉泰克暂时还不会失业。我稍稍放下了良心的内疚,把带来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周末宴会的相关内容。您确认后如果有要追加的内容的话,希望能在今天之内告诉我。对象要怎么办呢?是我来挑选还是您自己找?”

    凯斯仔细地凝视着我,慢慢地吸了口烟。红色的火苗静静地燃烧起来,不久又暗了下去。

    凯斯吐出了一口烟圈说道:

    “列个名单给我。”

    “好的,我知道了。”

    我鞠了躬准备离开,但是突然凯斯叫住了我。

    “站着别动。”

    我无奈地听从他的命令。凯斯绷着脸开了口:

    “靠近点。”

    刹那间我停住了脚步。

    但凯斯是认真的。

    顿了一会,我挪动了脚步,每走近一步,心脏就不安地跳动。

    凯斯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之前一句话也没说的凯斯向我伸出了手。当他的手指碰上我的脸颊的时候,我紧张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凯斯停了下来。

    我屏住呼吸观察他的脸色。但是当我看到他看的并不是我的脸,微妙的视线感让惊讶的我马上就明白了。

    凯斯在看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和被凯斯被标记了的耳朵完全不同。

    凯斯突然歪了歪头。躲避不及,他把鼻子埋在了我的脖颈上。一瞬间,我吓得屏住了呼吸。

    心脏发疯似地跳动,甚至要喘不过气来,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耳畔传来了凯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滚烫的气息喷洒到我的皮肤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地方,从脖子到锁骨再到耳垂,呼吸游走在我的每寸皮肤上。

    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啊……”

    凯斯发出了一声叹气声,抬起头的瞬间,我注意到了他脸上困惑的表情。

    一瞬间,我的心落回了原处。

    “为什么?”

    凯斯低头看着我,说道:

    “怎么会没有呢?”

    他轻声说道。

    凯斯陷入了沉默,脸上露出了仿佛陷入沉思般的复杂表情,他皱了皱眉头道:

    “药,你现在还在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