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姐立马比了个嘘。

    可惜还是晚了。

    门虽然已经关上,但厉醒川没走远,这句话像阵风吹进他耳朵。

    走廊烟味弥漫,地毯上有经年难去的几滴油渍。他走到走廊尽头,对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拿出手机拨电话。

    暂时无法接通。

    他手指收紧,几乎想把手机扔下楼。

    第二遍还没打完,叮咚一声响,身后的电梯开了。

    厉醒川回头。

    凌意粗喘着从里面跑出来。牛仔裤,灰羽绒外套,球鞋上沾满颜料。

    他急切地四处找寻包厢号码,神情紧张,头发凌乱,白得像纸一样的皮肤透出潮红,全身上下毫无形象可言。

    找了半圈,忽然发现角落有人,脚下猛地刹住。

    四目相对,厉醒川眉头拧紧,转身就往楼下走。凌意即刻转身追上去:“醒川!”

    脚步声一个怒似风雷一个满是慌乱。

    厉醒川一步两阶,转瞬间就下至大厅。凌意不及他快,身体又没完全复原,很快被他甩在身后。

    夜晚的临江华灯初上,路人行色匆匆,月光清可照物。

    “醒川——”

    跑到大街上以后凌意才敢喊第二声。

    “等等我!”

    在食堂胡乱地吃了几口后就跑出来,一路蹬车几乎没有停过,这会儿又边跑边喊,不出五十米凌意小腹便隐隐作痛,不得不停下休息。

    他弓背急喘,一手撑着腰,另一只手给已经消失无影的厉醒川打电话。

    第三遍,通了。

    “醒川!我刚才一直打不到车只能骑车过来,路上没办法接电话回短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迟到的,我可以给大家道歉,可以请大家吃饭。”

    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凌意眼眶发红,深吸一口气:“醒川,别不理我。”

    电话被挂了。

    寒风吹过身体,全身毛孔都颤抖着缩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他退到旁边的花坛坐下,脸深深埋到掌心。

    身上汗出得太多,热一阵冷一阵。衣服打湿以后很有份量感,重重地压在身上,像要把肩胛压垮。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熟悉的嗓音,很近。

    凌意眼睑一颤,慢慢抬起头。

    厉醒川站在跟前,眼眸被雪浸过一样冷。

    “饭都吃完了,还在这儿干什么?”

    凌意张了张嘴,无所适从地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咽喉完全卡住。

    说不出话,只能伸手拉住醒川的手。

    厉醒川僵了一瞬,用力甩开,可凌意怎么也不肯松。

    寒冬腊月,两个人在大街上就这样闹别扭。

    这种生气与道歉都是无声的,两只手相连的地方神经末梢出奇得敏感,每一秒反复过电。

    凌意细小的汗珠凝了一头,脸色也急得苍白。厉醒川怒气未平,但面对这样的他又什么火都发不出,僵持半晌后扯着他头也不回地往餐厅走。

    手腕被拽得生疼,凌意亦步亦趋:“不是吃完了吗。”

    前面脚步顿刹,他即刻撞上。

    鼻尖贴紧后背,微微一痛。

    厉醒川回身,粗重的呼吸全落在凌意脸上:“我呢,你觉得我吃了吗?”

    周遭安静数秒。

    就在他转头之前,凌意踮脚猝不及防贴上唇,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你在等我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热恋中的疯狂

    就这么被一个吻堵住了嘴。

    两人回到餐厅,上楼,推开包厢的门,里面欢声笑语即刻停止。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视线聚焦在他们牵着的手。安静三秒后,谢思昀带头吹了声口哨。

    忘了。

    两只手默契地松开。

    “不好意思来晚了。”凌意既抱歉又赧然,“耽误大家吃饭了。”

    “没没没,”可姐大大方方站起来,把他的座椅往后拉出来,“我们也刚吃上,菜都还是热的,快来坐。”

    凌意挨着厉醒川坐下。

    其他人他都熟,就可姐他不认识,不知道怎么称呼。可姐看出来了,用筷子另一头敲了醒川胳膊一下,“介绍介绍啊。”

    所有人笑容满面地停筷。

    倒是厉醒川坐下就用湿巾擦手,很仔细,目不斜视,“凌意。赵可,老易的未婚妻,叫她可姐就行。”

    可姐轻笑:“介绍他就一个名字,到我这儿怎么多个头衔,你搞性别歧视?”

    “这不是歧视。”老幺推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我觉得是因为二哥还没名份。”

    话音未落就被谢思昀一掌劈在后颈,刚吃下去的东西差点儿吐到外面。

    “今天重要场合,你二哥不方便揍你我揍你。”

    凌意腼腆一笑,不动声色地拆开筷套,摆到厉醒川碗上。

    他们几人都是好相处的,又有可姐在里面充当润滑油,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中途厉醒川出去了一趟,没说去干什么。

    他一走,谢思昀肘碰凌意低声问:“你晚上干嘛去了,不想给我面子早说啊,等你等得差点儿饿死。”

    凌意浅白一眼:“为什么要告诉你。”

    俩人还有莫名奇妙的敌意,也是好笑。

    “你都没见醒川的表情,跟要吃人似的。”

    “很生气?”

    “也不完全是。”谢思昀叼着筷子,望墙回忆,“我很少见他那样,有点生气,有点失望,还有点……”

    凌意侧过头:“还有什么?”

    “还有点受伤。”

    谁都不是铁石心肠,都会受伤。

    想到之前几人的议论,谢思昀莫名心里不安,扭头盯着凌意:“我问你,你对他是认真的吗?”

    凌意顿了顿,颔首轻声:“当然。”

    “这还差不多。你可千万别辜负他知道吗?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像对你这么上心,连菜都帮你提前点好。”

    他指指桌上的两个清淡菜色。

    豆腐洁白,青菜脆绿。

    凌意夹起一筷子生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半晌才咽。

    “别看他好像平时冷冰冰的,其实人品、才华都没得挑,只是话比别人少而已。一旦他真的认定你,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他会对你很好的。”

    谢思昀今天似乎颇多感慨。

    面前有给厉醒川倒的扎啤,细密的气泡。凌意默不作声,端起来喝了一点。

    怎么才算认定?

    啤酒入口很清,带着荔枝的甘香,凌意沾上就醉。

    不久,厉醒川推门而入,见他脸色微红,蹙眉看向一旁的谢思昀。

    谢思昀双手投降:“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要喝的。”

    厉醒川面色不虞地坐下,没起筷,两只手搭在膝上。凌意手伸到桌下,轻轻捏住他左手食指,凑过去,悄悄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结果被反手握住,牢牢压在膝上。

    厉醒川面不改色。

    凌意看他一眼,抿紧唇,低头不言不语。又不能左手吃饭。

    手背由凉变热,手心也滚烫。

    呼吸带着淡淡啤酒花气息。

    没多久,老易顶着喝红的脸,问:“小意你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凌意摇摇头,浓密的睫毛下眼眸莹润:“吃饱了。”

    想把手抽出来,抽不动。

    “醒川你呢,也吃饱啦?”

    目光轻移,只见厉醒川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清淡,“嗯。”

    手还叠在一起。

    怎么就能这么镇定。

    酒足饭饱,谢思昀起身结账,前台却说早有人结过了。不用问,一定是中途出去的厉醒川。

    众人穿好衣服陆续出来,又张罗去唱k。

    厉醒川走在前面,凌意跟在后面低着头,双手揣兜,手心捏着一个纸团。

    在桌下牵得太久,所以满手是汗。

    “都去吗?”老幺在打电话订房,问的是所有人,眼睛却越过厉醒川看向凌意。

    凌意反应有点慢,抬起头:“醒川去我就去。”

    “我真是够了。”谢思昀笑着喊,“去!都去!”

    附近的ktv做的都是大学城生意,基本以便宜取胜,硬件设备比较一般。几个人叫了两辆车,要去的是远一些的一家,装潢音质都没得挑。

    厉醒川跟凌意单独一辆。

    出租车不如私家车舒服,暖气也舍不得开。坐进车里以后,两个人在后座紧紧挨着。厉醒川把手插在上衣口袋,凌意默默伸进去,十指交缠。

    厉醒川看他一眼:“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