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意微微仰头,清秀的眉下双眼洗过一般黑亮,“没有,半杯而已。”

    “伤刚好喝什么酒。”厉醒川淡淡的。

    距离太近,近到分不清呼吸是谁的,嗓音落到耳中打在心上。

    “开心啊,”凌意声音很轻缓,“开心才喝酒。”

    窗外路灯的光照在他头发上,蒙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每根发丝都会说话。

    “有什么好开心的。”厉醒川转开头。

    肩膀却被人靠上。

    “我开心我的,不可以吗?”柔软的短发呵在他颈间,微微一动就牵动心弦,“你要是亲我一下我会更开心。”

    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

    如果此时从路边看过来,车内就是一张青涩的少年照片,轻易勾起最令人怀念的岁月。

    冷风被挡在窗外,夜色照进车里。

    厉醒川看也没看司机一眼,俯身就去吻凌意。两人是交颈的姿势,手还牵着,醒川把他压在车窗上。

    颈后冰得人发颤,嘴唇却烫得人发颤。

    凌意被吻得低喘,胸膛一下一下起伏着,指尖摩挲掌心。

    “醒川……”他气若游丝,“好喜欢你。”

    厉醒川齿关一紧,直接将他咬出了血。

    没多久,到了。

    两人结账下车,若无其事跟宿舍其他人汇合。进包厢不久,唱歌的唱歌,吃果盘的吃果盘。

    他们俩坐在最角落,一句话也没有说。

    几分钟后,厉醒川起身:“我去买几瓶酒回来。”

    凌意刚要站起来却被谢思昀抢先:“我也去!”

    厉醒川伸出手:“凌意。”

    凌意一步越过谢思昀,上前紧紧牵住。

    两人走出包厢,一言不发,直奔卫生间锁紧最里面隔间的门。

    【省略,密码1515】

    热恋中的人大概都有点疯,只不过他们两个疯得更厉害些。

    半晌后走出卫生间,凌意脚步虚浮面色潮红,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包厢。厉醒川把人安置在大厅沙发,自己返身回去拿上东西,只说凌意着了凉要打车送他回校,顺手又把账给结了。

    今天是正式介绍凌意,理应由他做东。

    作者有话说:

    @笼中月moon,粉丝可见,密码在正文

    第36章 别放下我

    说是要搬出去,结果也拖到冬去春来。

    房子是凌意挑的,学校附近的一居,步行过去十多分钟。小区曾是大学家属楼,以前住了不少老师,现在大都是外面来的租户。中介没有刻意提,因此凌意不清楚。

    厉醒川清楚,不过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既然决定要在一起,那就完全可以公开,并且总有一天会被公开,没必要藏着掖着。

    刚搬来的时候厉醒川很不满意,一进门就紧皱眉头。凌意却不觉得哪里差,收拾收拾就好了。要是什么都依着厉醒川,那租金恐怕两倍不止。

    凌意秉性随母亲,到哪里都随遇而安,日子也过得很仔细。

    不出一个月,他化腐朽为神奇。窗帘换成了不贵但温馨的浅黄色系,地板拿家用消毒剂擦得一尘不染,连纱窗都拆下来洗得焕然一新,当然还有现成的水彩画当墙壁装饰。

    也许是对房子仍旧不满意,厉醒川住得并不多。一周有三天他仍然留在宿舍,抽空还要回家,剩下的时间也就一两天。

    有时凌意都觉得,他们根本不算同居。厉醒川只是专弄一个房子来收留他,就像给流浪狗买了个窝。

    后来凌意想跟他平摊房租,每月都在攒钱。有次话都已经说出口,转身去拿钱,再回来厉醒川已经洗澡去了,仿佛这一点钱不值得耽误他的时间。

    凌意只好把钱默默存下,日后或许用得上。

    说起来醒川某些生活习惯真的很不好,比如回家后天塌下来也要先洗澡,并且十次有八次会忘了拿鞋,总使唤凌意替他拿。次数多了以后凌意干脆在浴室放了一双凉拖,但往往也就管用一两天,没多久就会被穿出来脱在玄关、客厅、卧室,任何浴室以外的地方。

    典型的少爷脾气。

    吃饭也是,以前没发现厉醒川嘴这么刁。一次偶然的机会凌意在家露了一手,夜宵煮了碗加蛋的青椒肉丝面给他,厉醒川大约吃着顺嘴,那以后就常常逼着凌意下厨。

    当然,材料是厉醒川买。

    不过他买的材料通常都不便宜,凌意又不是特别擅长做饭,一开始怕糟蹋了。可一旦凌意不做,他就会在外面跟同学室友吃。没办法,凌意只能试着去弄,从简单的开始,很长时间以后才算有模有样。

    也许是年少血气方刚,有时凌意还在围着围裙做饭,就会被突然抵在料理台边。厉醒川每每提枪上阵,都闷头一声不吭,做到大汗淋漓。

    日子就这样在汗水里流逝。

    两个月后,凌意已经开始准备申请出国的材料。作品集当然是第一位的,要想拿到入学资格,必须有几副拿得出手的画作。

    这四年他算没有荒废,但一来条件有限,二来有时难免分心,这方面并不敢说十拿九稳。画室的老师指导申校作品是按小时计费的,他那一点微薄的节余很快用光,兜里比脸还干净。

    为了挣钱,在原本的兼职基础上他又多打了一份工:周末在校外的画室做高考升学辅导。高三的学生时间金贵,这是个卖力气的活,一整天下来经常讲得口干舌燥,饿了啃个面包就算了事。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总算能回学校画一画自己的东西,十小时心无旁骛。

    他想吹一吹风,那天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画架紧挨窗棱借光。

    春寒料峭,风里带着些微凉意。

    安静地画到傍晚,落日余晖晕染到画布上。夕阳把天空照出淡淡赭石色,远看群山连绵美不胜收。

    老师走到他身后,端详片刻,问:“凌意,我怎么觉得你最近风格变了。”

    他回头,不明所以。

    “别紧张。”老师看着他,笑笑道,“变得开朗多了,用色既大胆又跳脱,没有以前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不过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回事,累着了?”

    “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

    “那可要多注意休息,别影响画画的状态。现在正是下苦功的时候,不能松劲。”

    五月份目标学校的申请就截止了,在那之前再难也要咬牙坚持。

    凌意微微颔首:“知道了,谢谢老师。”

    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回过头去端起调色板,他用笔尖沾了点群青,稳住手腕补到画布上。群青是种很稳重的颜色,看久了使人莫名镇定,很像厉醒川。

    对着画布久了,醒川的脸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副皱眉表情。

    凌意手腕悬停。

    出国的事他们俩没有太多交流,也不清楚厉醒川的态度。或许他不屑一顾,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凌意并不强求他表态,说到底是自己的选择。

    只是如果真的能走,他们注定会分开几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

    三年在人生里不长,在青春中却不短。

    收完尾,才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杨斌打的。最近杨斌去过学校几次,理所当然地找不到人,所以相当火大。

    盯着屏幕片刻,凌意沉默地删掉了来电记录。他知道自己这是鸵鸟心理,但他总跟自己说,出了国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肩颈,握着笔刷慢慢站起来,额头却有一阵不明显的眩晕。

    还没来得及扶住窗棱,人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歪倒下去,幸好被几个同学七手八脚扶住,半背半抱地弄到医务室。

    简单地做了些检查,又量了体温,确定没有什么事,只是疲劳过度。

    医生留他在医务室观察两小时再走,给他吊了瓶葡萄糖,他慢慢睡过去了。

    再醒来,针已经打完,女校医正背对他整理东西。医务室的玻璃是磨砂的,远远一轮眉月晕成朦胧的半牙,少许星光点缀旁边。

    都已经这么晚了。

    凌意撑着床慢慢坐起来:“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啊,你本来就没什么事,平时多注意休息。”

    “谢谢老师。”

    “对了,”校医架着一副学究眼镜,回身随便往枕头边一指,“刚才你手机响了,我替你接的。好像是你一个朋友,听说你病了还挺着急的,估计这会儿快到了吧。”

    拿起手机一看,是厉醒川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