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问了!”

    秦素问看出医续断的为难,早已背熟《狗腿子的自我修养》,当即出声道:“我们公子的来历不便告诉旁人知道,你只要知道他是个遗世独立的高人便是了!”

    皇甫云不知道这话的真假,却又不敢再追问。

    香奴的丝履刚迈进院中,把那小随从的狂言听个分明,当即去看太公的脸色。

    皇甫太公已活了两千多岁,看人一向很准。

    他还不曾进门,便被那少年人扑面而来的贵气震慑住。这样仪态闲雅、自成天地的气度,他毕生从未见过。

    “老朽这厢有礼。”

    他脱了香奴的搀扶,提着拐杖对医续断拱拱手,很是恭敬有礼:“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太公头发全白了,一副老态龙钟的残朽模样。医续断也不为难他,客气地颔首请他坐下,报上了自己的名讳。

    “敢问这姓……”

    太公心有猜测,却不敢说破。

    世上已有上万年不见巫族人出来行走。这个本该被淡忘的种族,因为有个以身化轮回的后土娘娘,变得越发神秘。

    无论人、妖、神、仙,寿命都是有限的,但凡一死,鬼魂便要在后土娘娘手里过一过。

    巫族强弱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和自己过不去。

    太公想到这里,表情愈加严肃。

    “就是个寻常姓氏。”

    医续断想起那个不靠谱的姑姑,心里微微一梗,转而道:“咱们还是来说说令郎吧。”

    皇甫公子看父亲的神色,只大约知道医续断的身份不同凡响,心里却并不如何敬畏。

    出于年轻人的无知无畏,他率先开口:“先生对于诗词文章可有什么见解?”

    比起成仙,他如今对古文诗词更感兴趣。

    太公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医续断却很喜欢他这样的脾性。

    “如今正教着小僮,你若是肯,也可以多捎带一个。”

    秦素问矜持地抿抿嘴,很高兴自己不是“捎带”的那个。

    太公狠狠剜一眼儿子,不教他再开口,代答道:“先生看得起老朽这愚顽小子,是对他的抬举。”

    香奴悄声下去收拾房舍,皇甫公子忍了又忍,还是在太公锋利的眼神下张开嘴。

    “我之前还结交了一个书生,名叫孔雪笙,是孔圣人的后人。昨日出殡的县老爷是他好友,孔生本是赴约而来,如今盘缠耗尽,我已经请他来此同住了。”

    大丈夫一诺千金,怎好轻易违背?

    太公心下迟疑,便问医续断的意思。

    医续断对那孔生不感兴趣,淡声道:“客随主便,与我二人无碍。”

    香奴动作很快,等她再出现的时候,不光客房已布置好,连酒席也备下了。

    孔雪笙便在这时出现。

    他的年纪在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袭半旧的天青色儒衫,浓眉大眼、方口阔鼻,观之有浩然正气。

    如果说医续断和皇甫小狐狸是“陌上人如玉”的俊逸郎君,这位孔生便是“我以我血荐轩辕”的忠直斗士。

    秦素问砸吧嘴,仰脸看皇甫云和他寒暄。

    “是我来的不巧。”孔生有些不好意思。

    “还不曾开宴,哪里不巧?”皇甫云把人拉着往席上走,安排他坐在自己身边。

    “这位小先生是我刚拜的老师,这是他的书僮小秦。”

    孔生见上座的人年纪尚轻,心中微感诧异,忙拱手与他见礼,“英雄出少年,小生实在惭愧。”

    他是儒圣的后人,气息较旁人有些不同,医续断多看了两眼,颔首算作打招呼。

    后世的圣人与洪荒的圣人不可同日而语,但大小算个人物,余泽荫佑子孙也是常事。

    只是这位孔生,是命犯桃花的面相呢。

    两间客房都是雕梁画栋的精致华舍,秦素问不确定是真的还是狐狸幻术变的,偷着把房里摆设挨个摸了一遍。

    等她拿着课业去隔壁寻医续断时,便见他披着宽松的单衣,头发还沾着露泽。

    杨贵妃在华清池里洗完澡,大概也就这个模样了。不同的是,这人还有些高岭之花不容攀折的冷意。

    医续断瞥她一眼,伸手把那几张大字接过来。

    “小狐狸无心科举,只学学诗文酬和。你呢?”

    秦素问被他问的一懵,“我、我能干嘛?”

    在她的那个时代,读书扫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依据这个本能,秦素问撒娇让兄长教自己识字。

    但这要说读书用来干嘛……

    这个世道又不容许女人去考科举,她装个小书僮还成,以后难道还去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