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明白,医续断便道:“那就诗词连着四书五经一起学吧。”

    秦素问不算求知若渴,但对此也不抗拒,只苦哈哈道:“抄写的课业能少一点吗?”

    医续断抬眼觑她,“你把馆阁体练好,便再也不让你抄书。”

    馆阁体是专为科举而制的字体,秦素问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这一点常识还是有的。

    她心里有点发慌,从小包袱里翻出陈生的路引和文书。

    兰若寺初遇那晚,陈生被小倩害死,他便把这个东西交给了她。

    有了这些东西,冒名顶替陈生并不难。

    “我、我是不是印堂发黑,还是有文曲星高照?这是福还是祸,会不会死……”

    她吞吞口水,巴巴凑到医续断面前。

    她的眼睛大而圆,瞪着两颗黑水银丸似的眼珠,看起来怪可怜的。医续断从怀里取出龟甲,放入三枚铜钱,推到她面前。

    “晃一晃,倒出来。”

    秦素问抖着手照做了,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三枚铜钱,看不出个所以然。

    “公、公子……”

    她的身量本就比同龄人娇小,人又格外的瘦,巴掌大的小脸嵌着两颗大眼珠,仿佛一只小冻猫子。

    医续断难得生了恻隐之心,“并不是什么大劫,你安心便是。”

    只要不是魂飞魄散,总能挽回。

    他的目光沉静而笃定,秦素问惶惶不安的心神一下子被安抚住,又高高兴兴地翻看起陈生的身份证明。

    “陈、启、文……”

    孔生和皇甫公子同榻而眠,两人都没有困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联诗集句。

    “我无意科举,只跟小先生学些风花雪月的雅事。”皇甫云翻个身,“他的书僮倒是想下场的样子,你要不要旁听几日?”

    孔雪笙囊中羞涩,原本是在普陀寺里为僧人抄经,以此换些银钱。他与皇甫公子偶然结识,两人很是投契,这才在他的邀约下住到了这里。

    原本皇甫公子爱他诗才,想聘他做个馆师,如今有了那位公子来教,他也不好张口提及。

    比起钻研学问,他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赚些钱银度日。

    读书人历来清高,羞于开口言钱,孔雪笙咽下心事,轻轻应一声。

    “还是要问问那位公子的意思。”他躺平了身子,心里倒盼着医续断拒绝。

    这样,他便得空去寺里抄经了。

    皇甫云不知道他的心事,把读书上进暂放一边,转而谈起另一件事:“自从上回应承下你的终身大事,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思量人选。”

    孔生红了脸,想起香奴茜红的罗裙。

    香奴由皇甫太公养大,名义上是侍女,却并不是奴婢。她的琵琶极好,腹中又有诗书,而且知情识趣……

    皇甫云苦思半晌,忽而翻身坐起:“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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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娇娜

    皇甫公子连夜发了封信,也不说写给谁人。孔生有心问问,又羞于开口,只得罢了。

    天明时便有仆人来叫门,皇甫云打个哈欠,喊起孔生一道洗漱。

    小婢呈上崭新的华服,孔生见自己也有一份,忙朝皇甫公子道:“愚兄厚颜住宿于此,已是心中难安,怎好再收这样的礼物。”

    皇甫云尚且睡眼惺忪,伸手将那衣衫翻翻,见两套都是竹叶色的儒衫,只有衣领、袖口有些云纹暗绣,便明白了太公的意思。

    他伸个懒腰,浑不在意道:“今日小先生设馆讲学,父亲格外推崇于他,这才赐下新衣,以示郑重。”

    昨日那位公子恍若天上玉人,确实不凡。孔雪笙叹一声,不好拂逆太公盛意,再三谢过皇甫公子,这才穿上。

    仆妇送上早膳,小声催促了一声,皇甫公子打起精神,和孔生快速用了饭。

    盛夏湿热,皇甫太公命人把水榭收拾出来,作为医续断讲学的场所。

    他们方走近,便闻水上传来泠泠清音。

    孔生心底一酥,低声道:“必然是香奴在弹琵琶。”

    皇甫云早瞧见了香奴那茜红的身姿,闻言只笑一声,大步进了水榭。

    小先生还是一袭白衣,皑皑若新雪。他的头发半披散着,正懒散地倚靠在栏杆边,闲闲听香奴的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