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续断在它脖子下挠挠,扭头看窗里觥筹交错的三人。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不算排斥。

    “这个给你,”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颗蛇珠,挂在小狐狸毛绒绒的脖子上,“算……压岁钱。”

    小狐狸惊喜地翻个身,把柔软的肚皮对着他,两个小爪子捧着圆滚滚的珠子,开心地眯起眼睛。

    龙珠在颌,蛟珠在皮。这珠子是它们毕生修为凝炼而成,得到了自然受益无穷。蛇的宝珠藏在嘴里,小先生把柳老爷的皮都剥了,肉做了小食,自然不会落下这个大宝贝。

    只是它怎么也想不到,小先生会送给自己!

    小狐狸高兴地跑了两圈,回到医续断身边,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腿,眼睛晶晶亮:“小先生,我前几百年的压岁钱什么时候补上!”

    “想的倒美。”

    少年人提溜着小狐狸,慢悠悠在月下散步,身后是不绝于耳的鞭炮声,他是热闹里一成不变的冷清。

    ——也许并不是一成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的想法是除了小環,其他的姑娘们都香消玉殒。想想舍不得月兰,就干脆大团圆合家欢吧!

    没有姓名的皇甫公子:给您拜个早年,压岁钱拿来吧~

    第35章 蛇人

    这一年照旧是天下承平、海晏河清的一年, 从宫里到宫外都是浓郁欢快的年味,一直闹到正月十五元宵灯会。

    赵霁从除夕就被拘在宫里领宴。他的太子名分没有定下,但皇帝一年老迈似一年, 膝下仍旧没有儿子, 撇开一干宗室不问, 单把他带在身边, 是为了什么?这已经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宴饮到了末尾,各处都点上了灯, 皇帝推说累了,诸人便都恭肃地出了宫门。

    赵霁看着天际的绚烂烟火,回首望一眼巍峨宫禁,低声吩咐沈玉林:“去瞧瞧启文在玩什么。”

    沈玉林应一声,车头便转了方向。

    赵霁拢手坐在马车里, 闭目想着心事。太|祖皇帝与当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那时他还在生母腹中、不知男女, 太|祖皇帝没有子嗣,这皇位便郑重交托给了当今。

    兄终弟及,如今又……

    想到皇上那暗示他早日传承香火的话,赵霁叹了口气。

    小篆香在螭金小鼎里幽幽焚烧, 赵霁一恍惚,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其实他到现在都是迷糊的。沈玉林被贬,说是护卫不利,可他怎么被掳、又是怎么被救,都影影绰绰记不清了。

    只记得陷在一个极可怕的地界, 有个极熟悉的女子要来相救。

    这人是谁呢?

    离了宫门那段路, 渐渐便有人声传来,仿佛从清冷的天宫下到凡间, 有了鲜活的人气儿。

    陈启文结识了一个大夫,对那人很是推崇,据说连年都是在他那里过的。沈玉林直接朝那大夫的医馆来。因为是元宵节,天家与民同乐,也没有静街肃清行人。赵霁瞧着往来如织的游人,打发人去买了盏灯。

    沈玉林护着宣王,远远看见那医馆的招牌,轻轻笑一声。

    这医馆就坐落在街角,毗邻着一家药材铺,隔着一条街的对门就是当铺,既不怕没药使,更不怕病人掏不出药钱。

    他觉得这馆主是个妙人,又不好和出身高贵的王爷解释,只是心里感慨一声。

    陈启文才送别月兰姊妹,心里满怀离愁,见了他们两人连忙迎上前来。

    “这样的佳节,怎么好像不高兴?”赵霁不让他多礼,关切地问一声。

    街上张灯结彩的,各色花灯投出不一样的斑斓色彩,照得陈启文越发清俊脱俗,雌雄莫辨。他心里忍不住跳了两下,正仓皇掩饰间,却听陈生道:“我方才听了一个故事,王爷可要听吗?”

    赵霁点点头,陈启文带着他们寻个元宵摊子,缓缓把小環的故事说了出来。

    他隐去了朱子阔的姓名,沈玉林没有联想到那面墙壁上,却还是有些避讳。这样神神鬼鬼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两回,由不得不去深想。

    赵霁却没有他这份忌讳,追问道:“这位小環姑娘逃出苦海之后,可有和书生再续前缘?”

    世人听故事写故事,都爱这故事团圆、美满,这是一种天然的善意,也是纯朴的愿望。

    陈启文很理解赵霁的心理,却还是摇摇头。

    赵霁问:“还有什么阻碍他们?”

    “是他们自己。”

    陈启文撇去汤里的桂花,把元宵推到赵霁面前,“发乎于皮肤滥娱的感情,能有几分真切呢?如果小環是个凡间女子,她委身给书生,即使后悔也只能认了,否则就没有了活路。可小環姑娘并不是。”

    正因为小環是不受凡尘礼教束缚的妖,她才有机会重新开始。

    芝麻的香甜在舌尖炸开,有些过分的甜腻,陈启文低头喝一口汤,想起初一那天。

    月兰一大早就包了许多饺子,除了他们吃的,还专门倒腾了医先生也能吃的出来。

    小環在厨下烧火,巴巴等着饺子熟,这时朱生来了。

    朱生从那墙里出来,便由孟龙潭陪伴着去了京兆府,如今妖墙已毁,他托了沈玉林一句,这二人就放了出来。

    二月春闱,两人都想走走宣王府的门路,不管中不中,套到了近乎,就多一条路。

    月兰隐匿了身形坐在一旁,除了看朱子阔的眼神格外冷,并没有什么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