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想过。把步子放慢点?”

    林泽目光平和地盯着陈瘸子。忽地咧嘴笑了起来。

    林泽懂的人不多。也没几个人懂他。但他发现,这个死瘸子却能一语戳中他的要害。

    他有压力。很大的压力。

    尤其当这个白仆再度出现后,他发现那张无形大网越来越逼近。

    如陈瘸子所说,他的步子迈的太大。随之而来的疲劳感也越重。许多人活一辈子,也未必能走到他今天这步。步子慢点,小点,总是能少点烦恼,多点悠闲。

    林泽走到今天,很大程度是被动的。就像陈瘸子,他每一步,都是被动的。至少不是主动的。

    彷徨吗?彷徨。

    迷失吗?迷失。

    “后悔吗?”林泽忽地开口问道。

    陈瘸子一愣,而后摇头。

    “他把你打瘸了。你不恨他。也不后悔。”林泽说道。

    “所以死了,你也不后悔。”陈瘸子笑了。比哭还难看。

    “我有个家。有越来越多的朋友。有爱我的人,有我爱的人。我不要许多钱,也不要太多权。我步子迈得有点大,但我获得的也不少。如果我退缩,我会失去一些珍惜的东西。我前进一步,却能获得更多的爱。累了疲了,我就握着幸福入睡。”

    陈瘸子续了一支烟,沉默半晌后望向林泽:“不是每个疲了累了的人都能握着幸福入睡。”

    林泽闻言,端起酒杯道:“因为我的朋友多了。所以敌人也多。但朋友的朋友。更多。”

    陈瘸子复杂地凝视林泽,迟疑半晌后,端起酒杯碰杯。

    “新的一年。希望我的朋友能握着幸福入睡。”林泽一饮而尽,笑着回了别墅。

    陈瘸子喝了烈酒,低头转了转杯子,唇角洋溢起一抹幸福的弧度:“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第848章 叫干爹!

    随着时代的发展,各种外国文化入侵。连带着国外的节日也变得比自己的节日重要。真正华夏的春节,反倒成了习惯性的节日。谈不上不重视,但也远达不到重视的地步了。吃过团年饭,无数年轻人跑出去玩乐,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儿时与父母凑在一起看电视的光景也一去不复返。

    人心变了?

    变的是社会。大时代变了,时代中跌跌撞撞的人又如何保持冷静?

    陈雪琴如她自己所言,没再吃过团年饭就赶场赶派对。留在家里拉着几个管家仆人打麻将。夜间三点的时候,陈逸飞拼完拼图给这帮通宵打麻将的人做宵夜。这番举动让陈雪琴以及下人震惊万分。忙不迭起身表示不敢。陈逸飞只是微笑着摆手。

    “替陈家工作了一年,只是顿宵夜而已,不用客气。”

    不敢再说什么,仆人们提心吊胆地打麻将,倒是陈雪琴笑着安抚他们。

    吃了宵夜,陈逸飞坐在妹妹旁边观看。偶尔提一下意见。气氛十分融洽。

    直至早晨六点,众人这才洗澡休息。陈雪琴洗过澡,倒没去休息。而是换了一身新买的衣服,陪陈逸飞在客厅看春晚重播。

    她不喜欢看春晚,她也知道陈逸飞欣赏不来。但有什么关系呢?她要的,只是家的味道。没了父亲的陪伴,不是还有哥哥吗?她简直不能想象,陈家若是没了哥哥,这日子该怎么过。

    幸好,哥哥足够强大,也足够爱护自己。

    微微偏头看向哥哥那远比自己漂亮的侧脸。陈雪琴满心幸福。

    上天的确偏心哥哥。给了他完美的外貌,还给了他无人企及的智慧。但她不羡慕,因为她知道,哥哥也只对自己偏心。

    八点。

    陈家宅子迎来了第一个客人,凌红抱着诚诚进入大厅。

    当年,她是陈家的常客。连陈老爷子也对这个直爽聪明的女孩喜爱有加。若不是有麦长青那层关系,他会很努力地撮合凌红跟陈逸飞。

    如今,故人重游旧地。她脸上略有微陌生的味道。将视线落在陈家兄妹身上时,轻轻点头。

    “红姐!”陈雪琴满面春风地迎上去,接过她怀中的孩子,微笑道。“我跟哥哥等你好久啦。”

    “孩子有些闹,所以现在才来。”凌红略显客气。

    说话间,陈逸飞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花了许久才完成的拼图。见凌红的目光有些躲闪,柔声道:“新年好。”

    凌红微微侧脸,轻轻点头:“新年好。”

    陈逸飞表情有些迟疑,终于还是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说道:“这是送给诚诚的礼物,希望他会喜欢。”

    凌红微微一愣,目光飘忽地望向他,等了片刻方才接过,说道:“谢谢。”

    “请坐。”见凌红接过礼物,陈逸飞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凌红点头落座。陈雪琴与她并肩而坐,陈逸飞则是吩咐下人上茶,坐在两人的对面。

    大年初一,陈家的春节氛围比较浓郁。两人穿的也是比较喜庆的衣服。在视觉上给凌红带来了温暖的冲击。

    陈逸飞的态度很亲热,凌红则有些冷清。当然,对于她这样的态度,不管是陈逸飞还是陈雪琴,都已经很满意了。

    时间是个很恶毒的东西,它能冲淡仇恨,也能消弭深爱。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本以为永远不能放下的东西。在陈雪琴看来,凌红恨的本就不是哥哥,也不是整件事的起因经过,而是结果。但她还有个孩子,她必须勇敢坚强地活下去。一个生活在仇恨中的女人,是不能给孩子温暖幸福的。所以她必须从仇恨的阴影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