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切都结束了,生灵终于得到了喘息。

    天却还没亮。

    李世民恍恍惚惚走在空中,耳边猛然传来急促的琴音,一阵又一阵荡入他的灵魂深处。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跌跌撞撞朝云端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有一道金色的剑光自云端直直落下来,在一刹那间照亮了长夜。

    地面有生灵满怀希望看去,以为是太阳重新升起。

    站在云端的李世民却看得清清楚楚,目眦欲裂。

    他亲眼看到他的兄长,他们心心念念了多年希望他平安回家的兄长,被面无表情的紫袍道人打下了云端。

    道人动手时眉眼间虽隐隐有着挣扎,李世民连余光都没有给他,满心满眼都是跌落云端的兄长。

    云端下响起猖狂的大笑,滔天血色包裹住明黄的人影,一截玉色的剑骨从他的身体里生生抽离。

    “大哥——”

    这只是一段回忆,李世民碰不到他,只能看着对方面上痛到极致的神情,咬牙颤抖着。

    这该有多疼啊,大哥。

    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金衣剑客挣扎着握紧手中的重剑,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挥出去,来不及躲开、也躲不开的修罗被狠狠地砸进了血海里。

    重剑应声而落,寸寸碎裂,跌进血海的明黄人影最终被一个白衣人揽住。

    那白衣琴师一手拨琴,一手将他的兄长死死扣住带离了血海。

    血海暴动,刚刚平息了没多久的大地又开始了崩塌。自血海爬出的修罗族将大地弥漫的生灵魂魄吞噬殆尽,冲天的怨气、灵气交织在一起,补好的天空又有了撕裂的迹象。

    空间开始扭曲,一条红绫荡开了血海之中狂躁的修罗,一杆长。枪激起了滔天巨浪。

    “凤来,带他走——”

    眉心生朱砂的少年容色灿烈,隔着重重血浪和友人回望。

    “三哥,不要,不要啊!”

    明珠生辉,照破山河万朵。

    血海之上,红莲绵延千里。

    “凤来,凤来你放开我——三哥啊——”

    他听到兄长近乎癫狂的呼喊。

    一十三道封印加身,大道的压迫被减到最弱,白衣琴师用最后一根完好的琴弦破开空间,化成一条平坦大道,将他推了进去。

    “昭明,走——”

    所有的画面都停滞住了。

    然后在一瞬间破碎成无数光影,光影碎片之后,有一个人跪在血色的最深处。

    他跪在斑驳的血色之中,墨色长发化为霜雪之色,轻飘飘地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脸。

    李世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明白,他在哭。

    哭他连累挚友,恨他无力回天。

    准圣又如何,圣人又如何。

    大道为尊,大道为尊啊——

    李世民缓缓抚上心口,那股万念俱灰的绝望,竟然在此刻和他自己的情感同步了。

    大哥

    对不起。

    我竟然还曾为你待婠婠与众不同而怨恨过,为你那些年的冷漠而动摇过。

    如果她是你历尽浩劫后唯一存活的故人。

    我怎么能那样想。

    他一步步走上前,像幼时兄长抱住他一样,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环过兄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大哥,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大哥,我是世民。”

    “是你第一个弟弟。”

    “我很抱歉这时才找到你。”

    “大哥,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走累了的话,跟世民回家好不好?”

    无声流泪的人微微动了动。

    记忆里模糊闪过一张沾满尘土仍笑得闪闪发光的小脸,呲着牙喊大哥。又换成了某日榣山之下,一曲琴音毕,红衣少年涉水而来,眉心朱砂灼灼。

    君为人间客,但归人间去。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