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梦!

    模糊的意识中,贺重瑾大脑却留着一丝清明,他知道,自己这时在做梦,这是梦中……

    但他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震惊,悲愤又无奈,看着那曾经的一幕,又一次在梦中重现:

    梦里,他父亲老平远候,正是病重垂危的时候,将他叫到了床榻前,屏退了众人后,就那么瞪着他!

    那眼光满是陌生的仇恨!

    “父亲……”

    他又是悲痛又是不安,“您是要交代儿子——”

    “闭嘴!”

    老平远候喘着气息,有点嘶哑道,“别叫我父亲,我不是你父亲!”

    “父亲!”

    他万分震惊。

    噗通一声跪在了父亲的病榻前,他万分焦灼,“父亲,是儿子做错了什么?!”

    他知道从小,父亲就对他异常冷漠,和对继母的儿子他那个弟弟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不仅吃穿用度上对他苛刻无比,就连他九岁那一次坠马受伤时,他父亲都从未对他有过一次温言抚慰。

    后来就直接将他丢进行伍中,跟最底层的士兵一起训练吃住,只说要磨炼才可成才……

    可对他弟弟却从没这么要求过!

    他不知为何父亲对他会如此憎恶,一直以为父亲一定是深爱母亲,可能是觉得他这个儿子命硬克死母亲……

    因此才对他如此嫌恶吧?!

    他只能不计一切,拼命去做,别人练四个时辰,他就练六个时辰!他的身上弄得到处是伤,是茧……

    但也从未得到过父亲一句赞许!

    “不让你叫父亲!”

    他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漠,“那是因为我并不是你的生父!”

    贺重瑾震惊到失语。

    这一句话,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你的母亲当初跟了我,”

    老平远候嘶哑又道,“那时已经怀了你——”

    说着,像是咽下一口不得不咽下的闷气,又嘶哑道,“求我留下你,我应了你母亲,才留下你这个孽障!”

    贺重瑾满眼的难以置信:“父亲……这……这……不是真的——”

    “闭嘴,听我说完!”

    老平远候嘶吼了一下,又道,“我将你养在身边,对外人从未说起,将你从小养到大……算不算养育之恩!”

    说着,又怒道,“如果不是我,你怎么能有今日的功勋,又怎么能有今日的身份!”

    “……父亲养育之恩,儿子——”

    贺重瑾震惊意外之下,一些话却突然哽住了,很多话都无法说出口,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我养你一场,”

    老平远候又冷冷道,“已经对你恩重如山,这平远候的爵位,你是万万不可与你兄弟相争!”

    说着又怒道,“爵产也不行!我拼死给皇上上折子,请求皇上将平远候爵位爵产——都留给你弟弟!你要争也没用!”

    “儿子绝不和二弟争爵!”

    贺重瑾一字一句道,“父亲放心,苍天在上,神佛有眼,儿子在此起誓,日后若是和二弟争爵,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血酒为誓吧!”

    老平远候抖着手指了指桌上一杯酒,“空口发誓,我不敢信!”

    “是!”

    贺重瑾一句话也没多说,咬破食指,将血滴进酒杯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父亲!”

    酒一下肚,他就觉出来不对,不由心头一寒,猛地看向老平远候。

    “别这么看着我,”

    老平远候像是做了一件终于放心的事情,大大喘了一口气,又道,“我不信你——”

    说着顿了顿,又道,“皇上答应我,把平远候的爵位让你弟弟袭了,但我没想到,皇上竟然论功,又要赐你诚远候的爵位!”

    贺重瑾眼光遽然一闪,这时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若是你没爵位,到时净身出户,对于我儿子重玉来说,没有半点威胁,本也没想要你的命!”

    这时,老平远候又声嘶力竭道,“谁知道你竟然这么出息,平白挣了一个诚远候!”

    贺重瑾神色有点麻木,看起来十分平静。

    “一旦你当了这个诚远候,”

    老平远候又嘶哑道,“谁知道你这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孽种,会不会对我偏爱重玉怀恨于心!到时你奸诈狠辣,未必不会对重玉使一些阴损的绊子!重玉是个老实孩子,哪里比得上你的心机!”

    说着,嘴角勾起一丝狞笑,“我不得不替重玉考虑,替他除了你这个眼中钉!”

    贺重瑾静静看着老平远候,没有说话,此时他的心和手一样冰凉。

    “别怪我无情,”

    老平远候嘶哑道,“当初让你母亲生下你,没有让她喝了堕胎药,就是救你一命——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