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延撇嘴。一分钟就一分钟。他开始扒饭。

    陆星旖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听话?

    而且,怎么星摇看起来吃完就要走了?不等她吗?她有点懵懵的,也来不及想,第一反应就是偏头冲许星摇说:“我也一分钟!”

    郁雅:“……”

    一分钟你个头啊!!

    然后其他人再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疯狂扒饭的三个人和一个……悠闲看他们扒饭的人。

    众人默。

    他们看向许星摇的眸光逐渐复杂。

    景延光顾着扒饭,没去注意陆星旖。一分钟后景延吃完了要跟许星摇走的时候,却发现陆星旖和郁雅也站起来了。

    景延防备地竖起刺:“你们干嘛?”

    陆星旖很高兴地说:“我要跟许星摇一起走,我还想问她题,还想和她一起睡午觉。”

    景延:“嗯,你想屁吃。”

    陆星旖:“……”

    她真的好想把这个家伙从这里,用力地,扔出去。

    但景延说的话其实是粗暴版本的许星摇说的话。

    她原本就不可能答应。

    如果不是家里情况不好,她不会跟别人一张床的。但即使是许离,也是隔着个帘子,那个帘子从挂上去以后就没动过。

    没让他们再耽搁下去,许星摇说:“我要去教室写作业,等下午上课。你们……回去午休?”

    陆星旖感叹了下:“你真的好拼。”她犹豫了下,“想回去睡个午觉。好叭……那就不跟你一起了。晚上一起吃晚餐吧好不好?”

    “随你。”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找你!”

    “嗯,可以。”

    景延很不情愿地打断:“许星摇,你怎么就这么答应她了?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谁。”

    “……”

    行吧。

    他啥也不是。

    景延不回房间了,直接跟着许星摇走,凶狠道:“你别想甩开我。我也去练题。”

    幼稚。

    许星摇轻哼一声,实在懒得理他,自顾自走了。

    景延就自顾自跟上了。

    今天看她跟陆星旖那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亲姐妹。啧,黏什么黏啊真的是。

    陆星旖也是,以前觉得还挺聪明的,现在一看,聪明个什么啊,整个就一没有眼力见的电灯泡。他跟许星摇要好好学习,她看不出来啊?

    一路走过去,都是吃完饭回房间的,只有景延和许星摇逆流而上地要去教室。

    景延摸摸鼻子,压低帽檐,许星摇却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走过。

    走着走着,两人并行时,许星摇冒出一句:“你为什么,老跟着我。”

    声音很轻,轻到容易让人以为是幻觉,像是一缕烟飘过。

    景延刚开始没听清,还问了声:“什么?”

    她没答。

    他回忆了下刚刚飘忽的声音,勉强从中找回她说的话。

    为什么——?

    他自己问自己,可是过了半晌,他也没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景大少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迷茫。

    最初时,是她第一次撞见了他跟黄毛他们打架,他对她有些侧视。

    后来,是因为她跟陆星旖长得很像,却又不是陆星旖,他产生了些好奇。

    再后来,是她撞见他打架的次数多了——当一个人最黑暗的一面被另一个人撞见多了,总会对那个人产生些许依赖感和信任感。他也是如此,被她撞见多了,他感觉在她面前就少了几层面具,在她面前也更自在一些。

    再再后来,纯粹是习惯了。

    黏着黏着,可不就是习惯了。

    景延没答,静静地,不吭声了。

    许星摇不是喜欢逼迫人的,相反,她在为人处世上很佛。他不答,她也就没再问了。

    这个世界上值得执着的事情太多,这种小事也要执着的话,未免太累。

    他爱跟,那就跟着吧。

    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她做题的时候,景延还是坐在她旁边,他自己不做题,只看着她做。见她做着做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突然问:“许星摇,你不累么?”

    像个,做题机器。

    许星摇愣了愣。

    累…吗?

    身体所有的器官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齐齐给了个回答。

    累。

    怎么会不累?

    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操心学习,操心生活,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操心,父母不仅给予不了一点帮助,还要让她费尽心力地去千防万防……她怎么会不累。

    只是不累不行,她只有学习这一条出路,除此之外,皆是绝路。学习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可以最轻松抵达罗马的出路。

    她必须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从绝境中出头。在这条路上,所有的干扰她都必须独自去一一地克服。

    有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放空大脑的时候,她也会叹一声气,那声气里充满倦意。

    可那又能如何呢?她除了前进,除了不顾一切地前进,再无旁路了。

    许星摇摇摇头:“还好。”

    旋即埋头继续做题。

    只是笔尖的速度明显缓了。

    ——景延是第一个问她累不累的人。

    “许星摇,你不累么?”——她想,这句话她大抵会记住一辈子。

    直到岁月淌去,年华逝去,她还是会记得,她在最狼狈不堪的岁月里拼命挣扎时,曾有一人问过她,你不累么。

    景延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上课。他伸手夺过她的笔,不容置喙道:“你睡会,二十分钟叫你。”

    许星摇皱眉。

    景延已经不由分说地按了按她的后脑勺:“睡了。”

    行吧。

    许星摇趴下,头朝另一边,睡了。

    景延又不满了,脸干嘛不朝他这边?

    他黑着个脸定了个闹钟。

    然后也趴下,脸朝着她,一块儿睡了。

    他早困了,要不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形象,他早就趴这儿睡了。

    现在把许星摇给凶睡了,他也终于能安心睡一觉了。

    许星摇的午觉时间点掐的很准,今天还比往常多了一分钟。十一分钟后,她准时睁开眼。

    许星摇一边握了握拳,缓缓发麻的手臂,一边慵懒地转过头。

    ——景延的脸骤然闯入眼帘。

    许星摇眨了下眼,才缓解了视觉冲击。

    她静了下来。

    静静地看着面前景延的脸。

    不得不说,他的脸真的是女娲娘娘精心雕琢出来的脸,皮肤好得吹弹可破,又白又嫩,根本不像个男孩子的脸,关键是——

    许星摇凑近去看。

    他的睫毛好长啊。

    睫、睫毛精?

    眼睛长长的,睁开以后就是丹凤眼,眼波流转,带几分痞气,勾人得很,如果他脾气能好点,怕是追求者的情书多到都能把作为前桌的她的位置给淹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长相,那应该就是“好看”,如果要用一个会惹毛他的词来形容他的长相,那就是“漂亮”。

    但他英气重,不会给人男生女相的感觉。

    正看得起劲,景延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空气都滞了。

    许星摇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一时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她的手指动了动,食指和拇指搓了下,发现已经不麻了。

    景延还带着困意,眼睛迷迷蒙蒙的,眼尾勾出了点儿慵懒的贵气,声音也显出几分懒怠,尾音轻扬:“偷看我?”

    被抓了包,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但是只要死不承认,尴尬的就不是她。

    许星摇淡定地狡辩:“我只是刚好转过头,谁偷看你了。”

    为

    了增加说服力,她补充:“你又不好看。”

    景延:“……?”

    刚睡醒,他有点懵,两秒后,他活生生地给气笑了。

    很好,为了证明她没有偷看他,她不惜把黑的说成白的——竟然!说他!不好看!!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景延怒得拍桌而起,呆毛直立:“你再说一遍?!许星摇,你是不是瞎了?啊?整个沂市都找不出比本小爷帅的人好吗!”

    整个沂市?

    …大可不必。

    许星摇忍着笑,看着他炸毛,还真有点愧疚。行吧,她承认,为了快速打破尴尬、洗清嫌疑,她是有点…言不由衷了。

    虽不至于沂市第一,但至少也是云十一中第一的长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