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碑旁的赵曙面若冰霜,早没了刚刚的那份呆萌。

    而赵曙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旧党诸臣心头一紧。

    “是不是觉得,朕戏耍了诸位?”

    “臣等,不敢……”

    嘴上说不敢,心里却不这么想。

    这不废话吗?这碑官家肯定是早就看过的,也肯定知道。百官不敢让他破这个誓,却偏偏故意演这么一出,不是戏耍,是什么?

    有违君道。

    “是不敢说实话吧?”

    赵曙抬起手,抚摸着石碑上的碑文。

    “没关系,朕帮你们承认。”

    “朕,就是在戏耍尔等!”

    抬起头,怒视百官。

    “知道朕为什么要戏耍你们吗?”

    “因为……”

    “因为你们要置之死地的那个唐子浩,此时此刻……”

    “有家,却不能归家!”

    “养儿,却不能教儿!”

    “有情,却为了这个大宋而必须无情!”

    “你们要置之死地的那个唐子浩,此时此刻……”

    “正窝在某个角落里,为了大宋的盛世太平舍弃妻儿家祸!!”

    “你们要置之死地的那个唐子浩,此时此刻……”

    “正把他所有的心思用在安邦定国之上,却不敢分出一丝给身家性命!!!”

    赵曙越说越气,越吼越大声。

    “而你们!!”

    “却安逸地呆在京师繁华之地,蝇营狗苟,趋炎附势,要置之于死地!”

    “你们觉得被朕戏耍颜面无存,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戏耍一个忠良是不是应该更加的羞愧!?”

    赵曙已经彻底怒了,登基六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群臣面前如此失态。

    可是,赵曙实在忍不住了。

    ……

    ……

    四月十五的大朝,注定不寻常,在赵曙近乎疯狂的发泄与咆哮之下,终是熬到了散朝。

    旧党文官虽然心有惭愧,可是在他们看来,朝堂本就如此,没有对错之分。

    官家这一次,却是幼稚、偏激了。

    ……

    赵曙自己也知道,最后的那些话有些重了,真正幡然醒悟的人又能有几个?

    正如姐夫所说,“此为人性,亦是痼疾,万古难除。”

    命人把誓碑就留在宗庙之外,从此昭然于世,希望能借此警醒群臣吧。

    ……

    老贾对于赵曙的这番呵斥同样不太感冒,人性若是能这般容易就能唤醒,那从远古就已经开始的所谓斗争早就消亡于漫漫历史长河之中了。

    不过,贾相爷还是很赞同赵曙今日这一骂的,起码旧党诸臣会把这当成是官家的态度。不出意外,明日必然有人受不住,要主动请调出京了。

    闷着头一脸不高兴地随群臣退下,见范仲淹和王德用就在前方,更是气的不行。

    说白了,老贾这是心中吃味了,官家把实情告诉了范老爷却没告诉他,害得他好生起落,心绪难平。

    加快脚步,与范仲淹并行,阴阳怪气地嘀咕道:“老夫就说你那弟子为何不肯回京,原来是有誓碑保全啊!”

    范仲淹横了他一眼,却是知道这老货心里不平衡,也没和他计较,缓声道:

    “子明这可说错了,今早之前,除了官家一人,没有人知道誓碑上到底写了什么,更没有人知道这誓碑的存在!”

    “包括子浩。”

    “嗯?”贾昌朝这倒是有点意外。“子浩不知道誓碑之事?”

    “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回京!?”贾昌朝甚是疑惑。

    “若是没这块碑,朝廷要经历怎样的动荡,不用老夫再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