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爹爹固执,不知为何说什么也不肯成全她,还说什么顾策重情义,等他将来出息了,有他这个兄长撑腰,她不管找个什么人家都能把日子过好,嫁给顾策却是不合适。

    等人都散去了,躲在不远处的她看到了顾策紧紧攥着袖口的苍白指尖,还有那溢满了悲伤的眼睛。

    他孤零零的在那里站了许久,她躲在不远处陪了他许久,却不敢上前。她怕听到他的拒绝,怕他让自己出面取消刚才说好的定亲一事。

    后来,她和顾策还是在他出门赶考前定了亲,因为那份说不出口的心虚和愧疚,得偿所愿的她却半点没有感受到那份应该有的欣喜和娇羞。

    两个人成亲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是心虚不安的,也是因为如此。她总觉得是自己强迫了顾策,才得到了顾夫人的位置。

    直到许久以后,她才知道,他那日说过的话竟是真的,他真的早早就向爹爹提过一次亲,只是爹爹没有答应。可惜等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苏染染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的挪动着自己的位置,就要往车厢里钻。她得去和祖母说清楚,让她以后别再犯糊涂,不顾场合的说这些话了。

    顾策看的心惊肉跳,赶紧阻止她:“有什么事都等到了地方再说,好好坐着,别乱动,这段路不好走,小心掉下去伤着。”

    苏染染心中有些感动,顾策听了那样的话,不但不生她的气,还如此关心她。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让他安心才好。要不然像他这样喜欢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不知要忐忑纠结多久呢。

    于是,她仰着小脸,一脸认真的向顾策保证道:“师兄,你别怕,我不会强迫你的,也不会让别人勉强你的。”

    听到这话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皱紧了眉头,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苏染染想了想,觉得这样空洞的保证,不太有说服力,便补充道:“你安心读书,等将来高中当了大官,好能给我撑腰,若是那上门女婿对我不好,师兄就帮我收拾他。”

    顾策一下子就怒了,师妹小小年纪,这都想的什么?哪里来的上门女婿?他这关就先过不了。

    马车下了官道,并没有直接回镇上,而是先拐了一个弯,绕了点路,先去青石子村送了一趟陈老太太。

    马车到了村口,就没再往里去,顾策只是帮着陈老太太将东西卸下了车。苏染染也还没有做好旧地重游的准备,于是趁着顾策和陈老太太搬东西的空档,爬进车厢里躲了起来。

    分别的时候,小姑娘倒是没忘和老太太说顾策的事,为了让老太太听得进去,她还改了口:“奶啊,你以后可别乱说话了,尤其像今天这些话,我师兄听了会寒心的。师兄他将来可是要当官老爷的人,若是传出了差点给咱家当了上门女婿的瞎话,他就算考上状元了,这官也是当不成的。到时候,你可就当不了官老爷的奶奶了。”

    苏染染若是拉着老太太讲道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这样说的直白又与老太太有关,陈老太太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竟然真的闭上了嘴,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顾策看着陈老太太打发了一个小孩去家中报信让人来接,就没有再等,直接驾车走了。

    等到苏染染一行人折腾到家了,已经下晌了,三口人都是又累又饿,苏染染路上就在嘀咕,到家就要让白大娘把昨天没舍得做的五花肉赶紧红烧了,她要多吃一碗米饭。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白大娘就听到了动静,过来开了门,见到苏染染和顾策,就不停冲他俩使眼色。

    第32章 声名初起。

    苏染染往院子里一看, 家里竟然来了客人。

    才分别没两天的金子洛和一个陌生的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正一起坐在石桌旁喝茶呢,她家娘亲不见踪影, 肯定是因为家中没男丁避到屋子里去了。

    苏染染一看到他们, 就知道她和顾策的私自行动在自己没回来前就暴露了。她和顾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契十足的分开来, 顾策去守着马车, 苏染染先进屋去给她娘通气, 免得呆会爹下车了吓到娘亲。

    她跑进了院子,先是朝着金子洛和那个陌生人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就一路跑进了主屋, 一进门就喊:“娘,娘, 我回来了。”

    苏娘子正坐在桌边做绣活, 听到她进屋了,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东西丢在了桌上,压低了声音质问道:“苏染染,你长能耐了啊?你出门前怎么和我说的?你不是陪石青去逛如意绣庄了吗你这一路逛的挺远啊?你这孩子, ……。”

    苏染染一脸心虚的走到她娘身边,先蹲下身来朝着苏娘子的肚子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才仰起小脸对着苏娘子一脸讨好的笑, 还抱着她的腿不松手:“娘, 对不起,是我错了, 您别生气。我和师兄听人家说爹在外面受了一点小伤,想到您现在不能受惊吓,就想着我们先过去看看爹的伤到底严重不严重, 然后再回来接您过去,结果这一去,就直接把我爹给接回来了。”

    因为苏染染自从进了屋,就全程都是嬉皮笑脸的,说到陈大勇的伤也是一副轻描淡写不当回事的样子,苏娘子听到自家男人受伤了,倒是没有惊慌,只是有点惊讶:“你把你爹接回来了?他人呢?”

    苏染染笑眯眯的往院外一指:“爹怕您生他的气,不敢下车,特意指派我先回来帮他说几句好话。”

    苏娘子冷哼一声起了身:“等晚上再一起找你们算账。”

    陈大勇在顾策和金子洛的帮助下进了院子,因为家里来了客人,便没有直接回屋,而是被安置在了顾策搬出来的躺椅上。

    自家男人回来了,苏娘子也不用在屋内回避了,便也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金子洛十分真诚的对着陈大勇一阵嘘寒问暖,然后才带着几分得意的对顾策道:“顾兄,我这次来,可是带人上门来给顾兄送银子的。只是来的不巧,去了学堂,那边说你家中有事告假了,我这才寻上门来,又……。”

    他想到因为自己多了几句嘴惹出的麻烦,果断的闭了嘴,唤了那个管事模样的人上前,一起说起了他们这次登门拜访的来意。

    那管事的上前行了一个礼,便开门见山道:“小的今日是上门来向顾公子求画的。”

    他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去看顾策的表情,却见那漂亮少年一脸淡定,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管事的心里有了估量,态度比刚才还要热络了几分,接着道:“小的是府城来的,是铜锣巷贺家七少奶奶的陪房。我家少奶奶前几日去庄子上给金老夫人请安,在她老人家那里看到了顾公子绘的观音图,甚是喜爱,所以特意派了小的过来,向顾公子求画。不知顾公子能否再画一幅不一样的观音图?”

    他见顾策没有出言打断,心知有门,便赶紧将要求也一并说了:“ 不瞒公子,两个月后是我家老夫人的生辰,我家七少奶奶是想收到观音图后,就亲自送到灵隐寺供奉七七四十九日,再请回府中奉给老夫人做生辰贺礼的,所以这时间上,就要求的有点紧,只能给顾公子半个月的时间作画。”

    他说着,就弯腰拿起了一个小箱子,放到了石桌上,打开来往顾策的方向推了推:“现在外面寻常画师画一幅常见的观音图,十到二十两银子不等,小的这次带了四十两银子,算作是您作画的酬劳。箱子里还有作画要用到的东西,正好家中有笔墨铺子,七少奶奶特意吩咐了,这些东西都由我们来出,考虑到时间紧,还特意给您多备出了一些纸润笔用,等画成了,装裱之事也由我们来做,都不劳您操心。顾公子,您看,这样成吗?”

    顾策留意到,那管事的与他说话时,却是一直在看金子洛的脸色,他便猜出这事怕是金子洛在其中出了力,说不定这户人家就是为了攀上金少爷才来求画的。

    他心中有些别扭,情不自禁的皱紧了眉头,眼角却瞟到了师父师娘一脸震惊盯着那银锭子的神情,再想到师妹最近常常挂在嘴边念叨的“有饭吃最重要”,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就没了。他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若是有了这三十两银子,就算师父再在家中多养上半年,吃喝也不愁了,师娘正怀着身子,也能多吃一些好的。

    想到这些,他就要开口应下,却听自家小师妹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他立刻闭上了嘴看过去,就见小姑娘搬着自己的小凳子挪了过来,与他“耳语”起来:“师兄,我知道你很忙,不想接这些活,怕耽误了功课。可是这家不一样啊,这位大叔可是金大哥带上门来的,他是你的好兄弟,这家的少奶奶又是金老夫人的客人,老夫人上次还送了礼物给我们呢,师兄,这一次你就答应了吧。”

    顾策耳根有些红,端坐着“犹豫”了半天,这才点头应下。

    那管事的不放心,临走时又叮嘱了一遍交画的时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若是能比半个月再早一些就更好了。

    顾策倒没什么,金子洛先炸毛了:“老张,你再这么啰里啰唆的,就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平时府里请画师画一幅风景画,他们还得酝酿一个月半个月的才能交上来呢,顾兄那幅观音图你也看到了吧?你觉得这样的画作没有一两个月能完成?你们还偏要指明要什么和伯祖母不一样的,这光构思就得多少天?顾兄答应你半个月交画,肯定都要废寝忘食了,你若是再得寸进尺,这事就算了啊,就当我今日没带你来过。”

    金少爷平时是一个好脾气的软少年,不高兴起来却是连理都不讲的,那管事的直接就被他轰走了,当然,他也没真傻的让人把东西和银子拿走,那他不是白忙活一场了嘛。

    等人走了,他帮着顾策将还处在震惊中的陈大勇夫妇送回了屋,这才坐下和顾策解释起来:“刚才他说的贺家七少奶奶是我家一个远方表姐,是贺家的小儿媳妇。我那表姐夫是家中庶子,管事轮不上他,平时就靠领些月银和爹娘填补,再加上我表姐的两个嫁妆铺子的出息过日子。这两个囊中羞涩,倒还算有骨气,前日来庄子上做客,说起她家婆婆今年过整寿,要准备贺礼的事,发愁的很,却只是求伯祖母帮忙出出主意,东西和银子却是不肯要。还是如意机灵,提到了顾兄那幅观音像,我正好在,就好好替你显摆了一通。我那表姐就起了心思,去小佛堂看了,然后就一眼相中了。顾兄,这次的观音像,你可要用心画,那贺家家业大人口多,平日里各房爱攀比又讲究捧场,来往的人家又多,听说这次也是要大摆宴席的,到时候我提前和表姐夫通通气,让他找机会让你的画亮亮相,只要有了机会,顾兄的画肯定会名气大震的,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啊。”

    顾策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不用等那时候了。那日你说的事,我已经帮你和夫子提过了,他老人家同意见你了,让你尽快去他那里一趟呢。金兄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夫子的考较可不太容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