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大怒:“你才眼神不好呢,老子还要回去扛包,不跟你叨叨。”

    说完扬长而去。

    这位显然是个嘴很紧的,可惜最后一句还是漏了馅。扛包……能花那么多银子送花的人,居然说要去扛包,这是鄙视道爷的智商啊。

    幸好也不是所有人的嘴都那么紧,秦行之转眼便定位到一个面容憨厚的人。

    “这位……大伯,你为何要花钱给花魁献花?”

    这人是个年纪略大的男人,闻言紧张的看了秦行之一眼:“献花犯法?”

    “那倒不是,贫道只是好奇罢了。”

    “哦,吓了我一跳,你是裁判吧?我自己肯定不会花那个冤枉钱,我这人别看不识字,精明着呢。好嘛,足足三十两银子,我拼了命一年也赚不到啊,就买几朵假花送人,只有傻瓜才会这么干呢。”

    秦行之微笑:“贫道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你……”

    那人低声道:“其实是吴大善人给的银子,让我买花献给那位姑娘的。我白得一百文钱,这事儿我肯定愿意干呀。”

    “吴大善人?”

    “对,城南吴大善人,你居然不知道?”

    “贫道是外地人……那个,贵宾席上哪位是吴大善人?”

    那人撇嘴:“人家吴大善人才不会来这种场合呢,他家的小妾是花魁,搂着睡觉不比在这里挨冻干看着舒服?”

    秦行之恍然,记起来了,吴大善人,不就是赎走醉春风花魁的那位嘛。

    醉春风在花魁大赛前被赎走花魁,只能让夭夭登场,最终惨被淘汰。而赎走花魁的,正是城南的吴大善人。这就有意思了,吴大善人刚弄到一位千娇百媚的花魁,这是唱的哪出?难道他仍旧不满足,还想着再纳几位花魁做妾?

    随着名次的变化,台下看客中传来一阵阵叹息议论。

    “呀,绿依小姐被淘汰了!这也太扯了吧?”

    “可不是嘛,后面那几位根本没法跟绿依相比。”

    “老哥,你的银子打了水漂喽……”

    “呸,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小娇柔身上押了二两银子?”

    “两位就别吵了,我才是真的惨呢,我在绿依身上押了足足十两银子,刚才还给绿依买了两朵花呢。你们比起我来,就算是幸运的啦。”

    “啊哟,那你确实比我惨。不过你还是比不了我们村的王老财,听说他这次押了三百两银子,为这个他媳妇儿还跟他闹了一顿呢。”

    “我们村的里正也押了上百两,这下有得哭了。”

    “……”

    讨论声越来越大,许多人都愁眉苦脸的,浑然没有刚才欢呼的劲头。

    秦行之略微思索了一阵,心中忽然一亮。

    小道士天生聪慧,又是个走江湖这么多年的,自然不是傻子。结合各方面的信息,很快便有了一个模糊的结论。

    他走到秦寿等人身边,说道:“师父,那些人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秦寿点头:“听到了,依贫道看来,这显然是个阴谋!”

    “别说得那么严肃,内幕肯定有,阴谋却不能算,人家没造假,也没违法。”秦行之不同意秦寿的说法,“就是这样一来,白牡丹要晋级估计是不可能了。”

    熊六梅和沈怜儿听得迷迷糊糊。

    “你们说什么呢?”熊六梅忍不住问道。

    秦行之说道:“大齐朝的百姓,都太好赌了!要我说,还得怪本朝开国皇帝开了个坏头。什么人呀,作为一国之君,也太不着调了。”

    “还是听不懂……”熊六梅继续迷糊。

    倒是沈怜儿犹豫着说道:“小道长的意思是,有人操纵比赛结果?”

    “正是!怜儿妹妹还是那么聪明,贫道佩服。”

    熊六梅不愿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娘也很聪明的!”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归功于大齐太祖皇帝的带头,大齐官员以逛青楼为荣,大齐百姓则热衷于关扑赌博。当然,赌博这种恶习自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也不能全怪太祖皇帝,可我们不能不承认,如果没有大齐太祖,也不可能成为全民运动。

    密州府三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如果说没人以它为赌注来关扑,肯定是不可能的。秦行之一开始没想到这点,那是因为两个道士很少参与赌博。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两个道士穷的差点饿死,根本没资本赌博。

    老百姓好赌,但因为随时可以关扑,大齐的赌场反而少了。

    少,不等于没有。况且主持赌博,也不一定非要开赌场才行。

    城南的吴大善人显然就是个中好手。别人都是用花魁大赛关扑,他则是直接想要操纵结果,获得更多的利益,毕竟钱越多越好,没人嫌烫手。

    可以想象,绿依色艺双绝,肯定是夺取魁首呼声最高的一位,押她胜出的绝对占大多数,至于不同赔率之类的,也就不必说了。所有人都觉得绿依一定会夺取魁首,如果最后的结果不是这样呢?

    吴大善人的计划,就是让绿依在关键时刻被淘汰。

    秦行之简略将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

    熊六梅叫道:“那什么吴大善人也太不讲规矩了吧?”

    “讲规矩?”秦行之失笑,“讲规矩怎么发财?你梅姐如果讲规矩,那也不必当好汉了,老老实实种地嫁人得了。”

    “那可不一样,我们也是讲规矩的。”熊六梅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