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扣柴扉久不开——不就是去乱敲人家门嘛。”

    秦行之这才明白孙蒙的意思,可他不想露怯,硬撑着把嘴一撇:“我又不是和尚,不化缘,没事去敲人家门干嘛?这叫做虚构!

    比如李太白写‘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接着就是‘举头望明月’,这不就是想象吗?否则他在屋里怎能看见月亮,难道他家没屋顶?”

    孙蒙乐了:“那叫留白好不好?”

    “留白?”

    “对啊,难道李白要这么写: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下床打开门,走到院中央。天气有点冷,紧了紧衣裳。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秦行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不就是镜头转换吗?”

    换孙蒙茫然了:“什么转换?”

    “说了你也不懂。”

    刘太后忍不住皱眉道:“小道士,你连留白都不知道,这首诗莫非是你抄别人的?”

    秦行之暗中恼怒,你们怎么都这样啊?三江知县王好古怀疑道爷抄袭,你刘太后也怀疑,我长了个抄袭的脸还是怎么地?

    这分明是道爷现场作的!

    正所谓要想骗过别人,先骗自己,小道士深谙其中的道道,理直气壮的抄袭远远不够,还得从骨子里把它当成自己写的才行。

    象那些穿越者,抄完诗词竟然会愧疚,简直不可理喻,道爷才没那些毛病呢。

    “贫道抄别人的?你抄首试试……呃,我的意思是,这么好的诗,贫道就是想抄,那也得有人做出来才行,对吧?我一个道士,根本不认识文人士子。”

    刘太后半信半疑。

    李奉常开口道:“太后,对秦道友,贫道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从小修道,在礼仪方面确实有点……不太讲究。不过,贫道以为,他本性善良朴实,倒不至于信口开河。”

    秦行之感动极了:“李道长知我!”

    第166章 反正已经够疯了

    秦行之其实很想问李奉常:“您眼瞎啊?”

    在梦中世界,善良朴实似乎不是个好评价,和“你是好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大齐朝,这个评价绝对是满满的褒义。秦行之扪心自问,自己还当不起这四个字。

    这种美丽的误会,小道士自然不会拆穿。

    李奉常是神仙般的存在,又是世代交好皇家的崂山道长,更不用说他还是先帝的至交好友,他这么评价小道士,刘太后即使仍旧不喜欢秦行之,对他的人品也不再有疑虑。

    “是哀家多疑了……确实是首好诗。”

    刘太后毫无诚意的夸奖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小道士也别骄傲,诗词毕竟是小道,治国之道才是大道,朝廷取士靠得主要还是策论。”

    秦行之很不服:“太后讲点理行吗?我一道士,您让我研究治国之道……当然,我神马都会,策论什么的只要我愿意玩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言不惭,那你写篇策论哀家看看。”

    “不干!”

    “为何?”

    秦行之一本正经地说道:“您让道士写策论,置天下文人士子于何地?我神马都会固然是真理,可我不能砸人饭碗呐。

    再说了,道家讲究无为而治,身为道祖苗裔,若是让贫道治国,我给您来个君主立宪,皇帝立马变成吉祥物,陛下可能没意见,您肯定不乐意了。”

    刘太后听不懂什么叫君主立宪,不过想想让小道士写策论确实有点过分了。人家只是做个侍读陪皇帝读书,又不是打算顶替中书侍郎处理国政。

    孙蒙忽然问:“小道士,刚才你说还会琴棋书画,真的假的?”

    本来小皇帝是不信秦行之有什么本事的,他喜欢和小道士厮混,只不过是因为两人同样不着调得百无禁忌罢了。没成想小道士说能作诗,居然就真做出了诗,而且还是绝妙好诗。

    那岂不是说,琴棋书画、天文地理什么的他也有可能会?这不错,闲来没事两人下个棋,对极度缺乏娱乐活动的小皇帝来说,吸引力也不小。

    秦行之肯定的点头:“我神马都会。”

    “真的,围棋还是象棋?”

    “飞行棋。”

    “没听说过……”

    秦行之轻蔑一笑:“跟你们古人就没共同语言。”

    刘太后算是看出来了,小道士倒不是品行恶劣,而是天生就那么个不着调的性子——嗯,这评价其实很熟悉,她对自家儿子也是这么看的。

    听刘大人说,小道士平时好像也挺没大没小。

    如此看来,皇帝和小道士能成为朋友,也情有可原。

    两人毫无顾忌的对话,可不就是朋友应有的状态吗?你不能要求陛下和先帝一样,即使面对至交好友李奉常也彬彬有礼啊。再说了,若是陛下和先帝一个性子,也不可能跟小道士成为朋友。

    刘太后哑然失笑,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大齐和历朝历代不同,皇权虽然仍旧神圣不可侵犯,得益于太祖皇帝定下的基调,皇族并不是很在乎身份地位上的差距。

    只要皇帝肯读书,刘太后不觉得让小道士做个侍读有什么问题。唯一让她担心的,是这两人都不像是喜欢读书的料,凑到一起八成只会玩疯了吧?

    唉,无所谓啦,反正皇帝已经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