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没对我们说过这些。”

    “当然,你们是普通人,想要升官,赵瑛却是怪人,只想抓贼,不想升官,令我无从掌控,只好保持客气。”轿子抬来了,袁彬示意随从和轿夫等一会,挪开手臂,不用胡桂扬搀扶,“即便如此,我与赵瑛仍然配合无间,他在外面抓捕妖贼,我在陛下面前保他没有后顾之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义父立过许多大功?”

    袁彬点头,“赵瑛的功劳就是南司、就是锦衣卫的功劳,也是我的功劳,足以盖过他带给我的一切难堪。我不在乎猎犬叫得有多凶,只要它能带回来猎物,赵瑛是我的爪牙,越锋利越好,他若是懂得见机行事,我反而不敢信任他。”

    袁彬招来随从,搭着随从的肩膀准备上轿,最后说了一句:“你带来了什么?赵瑛的死因仍是谜案,如今连尸体都没了,唉。”

    袁大人上轿走了,胡桂扬当然不能停留,急忙跟出衙门。

    在大门外,轿子扬长而去,袁彬的随从留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之后让胡桂扬看了一眼,马上又收起来。

    虽然只是一瞥,胡桂扬还是看清了,那是一张委任状,任命他为燕山前卫试百户。

    “十天之内,今天不算,从明天开始,十天之内,拿着它去燕山前卫报到,你就是试百户,拿不到,你什么都不是。”

    前几天第一次见面时,随从就不喜欢胡桂扬这个人,现在更是毫不掩饰,“赵瑛再不想升官,也要做一名百户,你可没资格犯他的错误。”

    胡桂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抬起手臂在随从肩上拍了一下,“未请教……”

    随从像是被剑刺到一样,向后跳出一步,用力在肩上掸了两下,愤怒地瞪了胡桂扬一眼,转身去追主人的轿子。

    胡桂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没发现脏东西,耸下肩,自嘲道:“我这就开始变妖了?”

    从袁彬这里什么都没得到,连曾经许诺的试百户也变成了空中楼阁,可胡桂扬一点也不失望,走在路上甚至哼起了小曲,他本没抱有希望,只是想来这里试探一下虚实。

    天快要黑了,他加快脚步,何家住在城外,得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去。

    时间刚刚好,胡桂扬跟着最后一拨人出城,走出不远,身后传来清晰的闭关喊声。

    城外街巷狭窄混乱,住户众多,到了晚上反而更热闹,虽然也有官兵巡逻,多是睁一眼闭一眼,除非上司严查,谁也不会阻止居民夜出。

    胡桂扬不常出城,立刻喜欢上了这里的热闹气氛,信步闲逛,还特意绕了一点弯路,只为追逐人群。

    保庆胡同住户多,店铺少,到了夜里比较冷清,没有灯光,街道不平,胡桂扬来过一次,还是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整条胡同里,只有何家的大门前挂着灯笼,远远望去,像是一团飘在空中的鬼火。

    “这么晚了,不是登门拜访的好时候。”胡桂扬说完这句话,举起拳头砸门。

    “谁啊,半夜敲门,诈尸啦,不想活啦?”里面的声音极易辨识,正是何五疯子。

    大门打开,何五疯子举着拳头出来,看到胡桂扬,愣了一下,“你来干嘛?”

    “借用你家的茅厕。”胡桂扬捂着肚子,“快点。”

    何五疯子急忙让开,“没有茅厕,只有净桶。”

    “什么都行,就是要快。”

    何宅比胡桂扬家大多了,何五疯子将他带到东南的一间小屋外,“进去左手边,看清楚了,用完之后盖好,明天有人来收。”

    胡桂扬进去之后终得轻松,觉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草纸!”

    “边上有,自己摸,别用太多,有数的。”何五疯子在门口答道,在自己家里,他变得吝啬许多。

    胡桂扬出来了,“抱歉,路上突然就有了感觉。”

    何五疯子十分理解,“你坚持得够久了,我白天蹲过了。”

    两人惺惺相惜,彼此点头。

    何五疯子变脸快,突然一把揪住胡桂扬的衣襟,恶狠狠地说:“你来我家到底有何目的?”

    “礼尚往来,你到过我家,我自然也要到你家看看。”

    “你不是来过了吗?让我爹给你算了一命,还不肯透露姓名,我爹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对啊,所以上一次的拜访不够正式,这回我是以胡桂扬的身份来的。”

    “空手来的?”

    胡桂扬回头看了一眼净桶房,“空手。”

    “不对吧,上门求亲没有你这样的。”

    “这要看谁求谁,现在是你们何家想招我当女婿,所以得由你们准备礼物,白天那一顿算是开始,接下来还有什么?”

    “还要?”何五疯子抓住衣襟的手已经放松,这时又攥紧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这个要不要?揍一个时辰我也不累。”

    何五疯子长得矮小,胡桂扬却扭不动他,干脆不反抗,“不如先问问令尊,听听他是怎么说的,或者你姐姐,你们何家谁做主。”

    “令尊是谁?”

    “你爹何百万。”

    何五疯子仍不松手,扯着嗓子喊道:“爹,揍还是不揍?”

    “请进来!”远处的堂屋里传出一声。

    何五疯子扯着胡桂扬往堂屋走,那边又传来一声,“我说‘请进来’。”

    何五疯子这才松开手,低声道:“老实说,每次见到你,我都手痒痒,哪天我非得揍你一顿不可,要不然心里不痛快。”

    “机会很多,别着急。”

    何五疯子在街坊眼里是个怪人,这时却正常得摸不着头脑,“没准你真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