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人影,象是雪片般被风吹了起来。

    这两人身上都披着鲜红的披风,头上戴着宽边的雪笠,两人几乎长得同样形貌,同样高矮。

    大家虽然看不到他们的面目,但见到他们这身出众的轻功,夺目的打扮,已不觉瞧得眼睛发直。

    两人缓缓摘下雪笠,露出两张枯黄瘦削而又丑陋的脸,看上去就像是两个黄腊的人头。

    他们的耳朵都很小,鼻子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三分之一,将眼睛都挤到耳朵旁边去了。

    但他们的目光却恶毒而锐利,就像是响尾蛇的眼睛。

    然后,他们又开始将披风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一身漆黑的紧身衣服。

    原来他们的身子也像是毒蛇,细长,坚韧,随时随地都在蠕动着,而且还黏而潮湿,叫人看了既不免害怕,又觉得恶心。

    这两人长得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只不过左面的人脸色苍白,右面的人脸色却黑如锅底。

    他们的动作都十分缓慢,缓缓脱下披风,缓缓叠起来,缓缓走过柜台,然后,两人一起缓缓走到诸葛雷面前。

    饭铺里静得连李寻欢削木头的声音都听得见,诸葛雷虽想装作没有看到这两人,却实在办不到。

    那两人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那眼色就象是两把蘸着油的湿刷子,在诸葛雷身上刷来刷去。

    诸葛雷只好站起身,强笑道:“两位高姓大名?恕在下眼拙……”

    那脸色苍白的人蛇忽然道:“你就是‘急风剑’诸葛雷?”

    他的声音尖锐,急促,而且还在不停的颤抖着,就像是响尾蛇发出的声音,诸葛雷听得全身寒毛都竖立起来,“不……不敢。”

    那脸色黝黑的人蛇冷笑道:“就凭你,也配称急风剑?”

    他的手一抖,掌中忽然多了柄漆黑细长的软剑,迎面又一抖,内力灌入剑身,这腰带般的软剑,已抖得笔直。

    他用这柄剑指着诸葛雷,一字字道:“留下你从囗外带回来的那包东西,就饶你性命。”

    那赵老二忽然长身而起,陪笑道:“两位只怕是弄错了,咱们这趟镖是在囗外交的货,现在镖车已空,什么东西都没有,两位……”

    “噗”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人掌中黑蛇般的剑已缠住了他的脖子,剑柄轻轻一带,赵老二的人头就忽然凭空跳了起来。

    接着,一股鲜血自他脖子里冲出,冲得这人头在半空中又翻了两个身,然后鲜血才雨点般落下,一点点洒在诸葛雷身上。

    第十章 记得告诉别人你的名字

    这一幕让许多人的眼睛都瞧直了,两条腿在不停的弹琵琶,李寻欢眉头皱了皱,他看向罗长风与阿飞,却见两个少年眼中,都已有了一丝寒意。

    李寻欢心下一动,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便不再理会发生的事,自顾自的雕刻他的人像。

    诸葛雷能活到现在还没有死,毕竟是有两手的,他自怀中掏出个黄布包袱,抛在桌上,道:“两位的招子果然亮,咱们这次的确从囗外带了包东西回来,但两位就想这样带走,只怕还办不到。”

    那黑蛇阴恻恻一笑,道:“你想怎样?”

    诸葛雷道:“两位好歹总得留两手真功夫下来,叫在下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他嘴里说着话,人已退后七步,“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别人只道他是要和对方拼命了。

    谁知他却一反手,将旁边桌上的一碟菜挑了起来,碟子里装的是虾球,虾球也立刻飞了起来。

    只听剑风嘶嘶,剑光如匹练的一转,十多个虾球竟都被他斩为两半,纷纷落在地上。

    诸葛雷面露得色,道:“只要两位能照样玩一手,我立刻就将这包东西奉上,否则就请两位走吧!”

    他这手剑法实在不弱,话也说得很漂亮,但李寻欢却在暗暗好笑。

    他这样做,别人也就只能斩虾球,不能斩他的脑袋了,他无论是胜是负,至少已先将自己的性命保住。

    黑蛇狞笑道:“这只能算是厨子的手艺,也能算剑法么?”

    说到这里,他长长吸了囗气,刚落到地上的虾球,竟又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唰”

    只见乌黑的光芒一闪,虾球忽然全都不见了,原来竟已全都被他穿在剑上。

    就算不懂武功的人,也知道剑劈虾球虽也不易,但若想将虾球用剑穿起来,那手劲,那眼力,更不知要困难多少倍。

    诸葛雷面色如土,因为他见到这手剑法,已忽然想起两个人来,他脚下又悄悄退了几步,才涩声道:“两位莫非就是……就是‘碧血双蛇’么?”

    听到“碧血双蛇”这四个字,另一个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镖师,直接溜到桌子下面去了。

    只听那黑蛇嘿嘿一笑,道:“你还是认出了我们,总算眼睛还没有瞎。”

    诸葛雷咬了咬牙,道:“既然是两位看上了这包东西,在下无话可说,两位就请……就请拿去吧!”

    白蛇忽然道:“你若肯在地上爬一圈,咱们兄弟立刻就放你走,否则咱们非但要留下你的包袱,还要留下你的脑袋。”

    这句话正是诸葛雷他们方才自吹自擂时说出来的,此刻自这白蛇囗中说出,每个字都变得象是一把刀。

    诸葛雷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怔了半晌,忽然趴到地上,居然真的围着桌子爬了一圈。

    李寻欢到这时才忍不住叹了囗气,喃喃道:“原来这人脾气已变了,难怪他能活到现在。”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但黑白双蛇的眼睛已一齐向他瞪了过来,他却似乎没有看见,还是在雕他的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