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怎么了?”李齐豪问,“他病了吗?”

    张静萍动作谨慎,不靠近也不乱动,她轻声安抚李齐豪:“你叫什么名字?”

    “李齐豪。”小男孩说,“我爸爸叫李胜利。”

    “好,过来阿姨这,阿姨是警察,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张静萍说。

    “不好。”李齐豪摇头,“我要陪着爸爸。”

    手机响了,张静萍走远一点接电话:“李队,我这里还有一具尸体,会动的。”

    -

    周克站在人工湖旁,他身旁站着两个警察,三个人看着远处的人影,都觉得棘手。

    “那是赵子庆。”周克说,“昆北新区准葛尔路胡杨干果店的老板。”

    “他们这种死了的人,难道不该回去找家人吗?他站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年轻警察开口,“我记得他有一个刚考上高中的儿子。”

    “档案室资料来了。”另一个警察摁亮手机,打开新邮件,“他是单亲父亲,老婆跟别人跑了,但是……他岳父岳母坚持报失踪。”

    “这……”周克看向左手边的警察,“找两台挖掘机来。”

    “你想干什么?”警察问。

    “你看他在干什么。”周克看向赵子庆的尸体。

    赵子庆踏进冰冻的湖面,蹲下,用手一点一点抠开积雪。

    -

    持续一整天闷闷不乐的陈初变成大狗,趴在沙发上抻直身体,硬是把快两米的沙发挤得满满当当,让陈落连下脚的地儿都没。

    陈老板不得不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打开电视看新闻。

    “由于半个月来死胎比例高达百分之七十六,全国各省份科学研究院召开专家组会议,共同研究人类未来的出路。”

    “我应该感到悲伤吗?听到这个消息后。”陈初变成人,扯过毛毯盖住自己。

    “如果你问出来,说明你不难过。”陈落回答。

    气氛再次降至冰点,陈初坐起来,小声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陈落再次觉得自己钻牛角尖,过分苛责一只大妖,“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强行要求你理解人类。你不懂也没关系。”

    “你要放弃我吗?”陈初惊慌地问,他仿佛看到最后一丝希望涅灭,这让他回想起幼年时期,深山中醒来,四面皆敌惶惶不安的感觉。

    “不,我的意思是,”陈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我们慢慢来。”

    第21章 散心

    “哎,小陈?出门啊。”张屹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看陈落忙碌地擦车。

    “对,带豆豆出去玩。”陈落手执一张硬卡片,用力刮掉前挡风玻璃上的冰霜,黑亮皮毛的大狗兴奋地跑来跑去,“去滑雪。我收拾仓库的时候发现了雪橇,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挺好,我见你天天在超市窝着,怪无聊的。”张屹说,他拿起扫帚帮忙把车顶的雪扫掉,“瞧你这车,多久没开了。”

    “大半年吧。”陈落笑着说,“这车该退休了,我上大学那年我爸送我的,算算也得有十年了。”

    “这车上路,要查环保吧?”张屹稀罕地围着车转了两圈。

    “不用,我朋友有一台开了15年的老蓝鸟,上路避着探头走。”陈落擦干净车窗,这是一辆手自一体的帕萨特领驭,落地价二十万,十年前这是一件非常贵重的礼物,陈落怀念地抚摸车前盖,“真帅。”

    “你先热车,大冷天的,不容易打着火。”张屹说。

    “确实。”陈落拉开车门坐进去,拧了两三下车钥匙,方才发动,整辆车抖了一下,像某种缓慢苏醒的野兽。陈落打开暖气,空调排出陈旧的空气,过了四五分钟,味道消失,暖融融的气体涌入车厢内,大狗焦急地用爪子敲打车门,陈落拉开车门:“进来吧。”

    大狗欢快地跳上车,坐在副驾驶,好奇地凑近空调用鼻头嗅闻暖气。

    “离它远点。”陈落说,“那是空调。”

    大狗打个喷嚏,两个前爪搭在陈落腿上,挤过来看表盘和方向盘,它短硬的毛发蹭到陈落脸上,还有柔软厚实的尖耳朵。陈落被它蛮横不讲理的动作气得直乐:“陈豆豆,你不要以为自己不是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大狗扭头,耳朵尖擦过陈落的脸颊,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极其无辜,它咧开嘴巴,光明正大地嗅闻陈落的脖颈。

    车窗外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张屹说:“豆豆真的好黏你。”

    陈落一把推开大狗,推门下车:“帮我拿行李。”

    “好。”张屹应道。

    陈落回头瞪大狗一眼,走回超市拿雪橇和雪杖。

    -

    两台挖掘机昼夜不停,挖开人工湖,一队警察拎着铁锹犁了一遍湖底冰冻的泥土,找到一把锈蚀的刀,和一具尸骨。

    周克面色严肃:“给局里打电话。”

    “赵子庆的儿子赵嘉,暂时住他姑姑家。”一个警察说,“还有科协的人要过来。”

    “他们过来干嘛?”周克皱眉,“这儿没什么能研究的东西。”

    “怎么没有。”一个矮矮胖胖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礼貌地伸手,“你好,我是科协的研究员,钱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