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赶忙上前。

    “陛下别过来。”王萱身子往后一撤,面色坚决道:“若是陛下一定要这么做的话,那奴婢只能了断此生,也算是报答陛下对于奴婢的恩德。”

    说着,她手稍稍用力,一抹腥红从她那光滑的脖颈间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不要啊!”

    李治吓得惊呼道。

    “陛下!”

    外面的张德胜紧张地喊道。

    李治立刻道:“朕没事,你们都给朕退下,谁也不准进来。”神情极为紧张。

    “是……小人遵命。”

    李治又向王萱道:“你——你千万不要这么做,千万不要,朕——朕——难道——你还不明白朕对你的心么?”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王萱道:“陛下恁地对奴婢,奴婢怎不明白,其实奴婢也——也喜欢陛下,陛下的才华、仁善、宽容大度,都是令奴婢深感钦佩。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奴婢才必须这么做,陛下为了奴婢,能够冒天下之大不韪,那奴婢为陛下,舍弃出这区区一条贱命,又有何不可。”

    “你——!”

    李治听得即是感动万分,又是心疼不已,又见那鲜血不断的流淌,忙道:“你——你先将发簪放下,快放下。”

    王萱却是置之不理。

    李治心里哪能不明白,纠结的要命,仿佛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痛苦难言,可又见王萱面色坚决,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挣扎好半晌,无奈之下,将头偏到一边去,道:“好吧,朕答应你,朕答应你还不行么。”说到这里,他不禁也落下眼泪来。

    王萱这才将发簪放下,叩首道:“多谢陛下成全。”

    “你快快起来。”

    李治赶紧抽出丝帕来,帮助王萱捂住伤口,搀扶着她在一旁坐下,心疼道:“你又是何苦呢?”

    王萱却是一笑,道:“可是奴婢心里却非常开心,奴婢没有忘记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也没有辜负陛下对于奴婢的恩情,即便奴婢他日在九泉之下见到奴婢的父母,奴婢也能无愧于心。”

    李治见她笑得非常灿烂,动人之极,不禁神色动容,想气也气不起来,不禁苦笑道:“若他们都如你一样,能够为朕着想,那该多好,至少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王萱笑道:“陛下此言有失偏颇,奴婢这么做,是为了陛下着想,皇后那么做,其实也是为陛下着想,而且皇后承受的压力,要比奴婢要大得多,陛下应该对皇后心存感激才是。”

    李治听得呆愣不语,过得半晌,他摇头笑道:“皇后是怎样的一个人,你难道比朕还清楚么?她这么做,为得是她自己,而非是朕。”说到这里,他又深情款款的看着王萱,道:“若有你在朕的身边,时时提醒朕,对朕,对于天下百姓,可都是一件大幸之事。”

    王萱岂不知他心思,摇摇头道:“陛下一言九鼎,可不能言而无信啊!不过以奴婢对于陛下得了解,陛下决计不会失信奴婢的。”

    李治沉默半晌,不由得苦笑一声,“朕不想瞒你,朕真的不想失去你,是万万不想。”

    王萱黯然道:“其实奴婢又何尝不是,可是——可是奴婢只要想到,这样做,能够帮助陛下减轻不少压力,减少许多麻烦,那奴婢便再无遗憾。而且……而且奴婢希望在陛下心中留下最美好的印象,倘若如陛下所言,奴婢入得宫去,到时奴婢还会不会是现在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李治听得一愣,心想,她说得不错,如今的皇后已经变得朕都快不认得,朕若将她召入宫去,她还会不会永远如现在这样,这谁也不知道?而且,到时她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多大的痛苦,她如此单纯善良,又如何能够是那些大臣的对手,她能够为朕做到如此,朕为何又为了她,而放弃她呢?念及至此,他轻轻一叹,道:“你希望朕怎么做?”

    王萱稍一沉吟,道:“奴婢希望陛下暗中派人将奴婢送到一个连陛下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李治眉头一皱,道:“难道真要如此吗?”

    王萱点点头道:“唯有如此,奴婢才能放下心来,奴婢今日为陛下所做的一切,才不会功亏一篑。另外,奴婢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李治道:“你说?”

    王萱道:“奴婢希望奴婢走后,陛下不要因为此事去记怪任何人,尤其是皇后,奴婢希望陛下能够与皇后和好如初,让一切都平静下来,若是陛下能够答应奴婢的这个请求,奴婢此生便再无遗憾。”

    这么好的女子,真乃世间少有啊!可是……可是朕却即将要失去她。李治眼眶不禁又湿润起来,心中是万般不舍,但是面对王萱的以死相逼,他也没有办法,双目轻合,痛苦的点着头道:“朕答应你,朕答应你。”

    王萱点点头道:“多谢陛下成全。”

    李治目中含泪道:“朕之所以成全你,是因为朕喜欢你,朕尊重你,而不是因为那些个自私自利的人。”

    王萱轻轻咬了下朱唇,垂下螓首来,沉默不语。

    二人就静静的坐着,过得好一会儿,李治突然道:“你向朕提了这么多要求,朕也希望你能够答应朕的一个要求。”

    王萱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李治。

    李治道:“你我是因歌舞相识,如今朕也希望能够以歌舞来结束。”

    第1793章 最可笑的恋曲

    王萱怔怔看着李治,清澈明亮的双眸闪烁着泪光,但随即又眼睑低垂,沉默好半晌,缓缓道:“对不起,请恕奴婢不能答应。”

    李治激动道:“为何?为什么连这一点要求,你都不能答应朕?”

    王萱抬起头来,看着李治道:“因为琴已断。”

    李治哼道:“借口,不就是琴么,再多再好的琴,朕也能够为你找来。”

    王萱摇摇头,道:“陛下,伯牙因世上再无知音,故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而奴婢却恰恰相反,奴婢是因已经弹出这世上最美绝曲,不忍狗尾续貂,故才破琴绝弦。”

    李治疑惑道:“你这话是何意思?”

    王萱道:“外面有些人将奴婢比作那祸国殃民的妲己、褒姒,但是奴婢却问心无愧,这就是因为奴婢与陛下一直以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没有任何逾越礼法之举,只因歌舞相识相知,十分纯粹,没有他人想得那般复杂和肮脏。虽然此刻即将要分离,但却也是因国家、百姓,世上最难以做到之事,莫过于放弃,放弃心中的欲念,而舍生取义,义是如此,情更是如此,舍弃小爱,而完成大爱。

    故此,奴婢认为这一段回忆已经是世上最美的恋曲么,再也无法超越,奴婢也必将会铭记于心,刻骨难忘。若是奴婢再与陛下歌舞一曲,只会令这一段绝美的恋曲,蒙上一层阴影,因为此时此刻,陛下与奴婢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变得不再那么的纯粹了。奴婢渴望得到的一份完美的回忆,还请陛下原谅奴婢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