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是,外面很黑,好像小区都停电了。”

    “那可能是暴雨让附近电缆出了问题。”程知懿沉吟了一下又问:“家里有备用照明灯或者蜡烛吗?”

    “没……”

    “行吧,你等等我,我晚点给你送过来。”

    “那,那怎么好意思,这么麻烦程医师……”柏溪子嘴上拒绝着,可是声音里却透着些期待和惊喜。

    “没事的,不麻烦,我顺路就过来了。”

    挂了电话,程知懿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雨中队友模糊的身影,掏出对讲机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收队!”

    【注1:关于国内刑警现状及相关数据援引自新闻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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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正如杨锐所说的,大暴雨倏忽而至,电闪雷鸣,雨点又急又密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分分钟就能把人从外到内浇个透湿。程知懿怕柏溪子等急了,也怕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着害怕,只跟着队里的车匆匆回局里脱了警服,都来不及回家再换身衣服就湿淋淋地过去了。

    柏溪子家那一片确实停电了,外面的路灯都不亮了。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程知懿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打通,可能他的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了。好在因为停电,门禁也都失效了,程知懿得以顺利地进到楼道里。

    举着手电筒顺着楼梯间的缝隙往上照了照,黑漆漆地看不到头,程知懿不禁咋舌,住在高层就是这点儿不好,电梯一旦停电,爬楼梯能要人半条命。

    但此刻也没什么别的办法,程知懿只能咬咬牙,爬吧!

    之前为了案子他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这会儿一松懈下来就觉得积累了几天的疲惫铺天盖地卷过来,爬了没一会儿程知懿就感觉心慌气短、双腿犹如灌了铅。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缺觉少眠,再加上大范围地毯式搜索,让他体力彻底透支,抬头用手电筒一照,才到第8层。想到还有二十多层要爬,程知懿心态都差点崩了。

    “我三十好几的人了,到底为什么我要受这个罪……”程知懿一边嘀咕一边半死不活地在楼梯上挣扎。一路爬爬停停,二十多层楼梯愣是爬了快半个小时。

    就在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垮掉的时候,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从上方传来的一点窸窣声。只是非常细微的声音,但刑警的直觉还是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谁?!”程知懿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把手电筒的光向上甩过去。

    一个人站在上方的楼梯间转角平台上,正慌乱地用双手去挡电筒的光:“程,程医师?”

    “柏先生?!”黑色卷发,苍白细瘦的手腕,单薄的身体,不是柏溪子还能是谁?程知懿赶紧把手电筒的光从他脸上移开:“你,你怎么下来了?”

    “我,我等了很久……你都没有来……”柏溪子有些窘迫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从楼梯扶手后转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想你可能不会来了,我手机也没电了,但是我,”他抽了一下鼻子,“我看到楼下有手电筒的光,我想可能是你,我就,想下来看看……”

    “你感冒了吗?”程知懿往上走了几步:“不好意思,外面雨太大了,我买东西耽搁了一会儿……”

    说话间楼梯间的采光窗外,陡然一道闪电划过,刺眼的白光里,柏溪子瞳孔一缩,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他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本能,程知懿瞠目结舌地张开了手臂。仿佛一只受惊的鸟,柏溪子张开翅膀一下子就落进了程知懿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程知懿撞翻,饶是柏溪子已经瘦得形销骨立,一个男人的体重和自上而下的下坠力也不容小觑。程知懿猛地往后趔趄了一下,手电筒都被撞飞了,这要是仰面往后摔下去了,别说骨折,后脑勺都得磕破。电光火石之间,多年刑侦工作中摸爬滚打练就的临场反应力拯救了他。他一手牢牢把住柏溪子的腰,一手紧紧拽住了楼梯扶手,又单腿往后退了一级台阶缓和冲击力,这才勉强稳住了。

    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程知懿惊魂未定地靠着楼梯扶手站定,指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没法说出口。

    一道闷雷轰隆隆滚过,簌簌发抖的柏溪子把他抱得那样紧,像要嵌进他怀里。

    和上一次不同,那时候柏溪子只是趴在他的胸口,但这一次,他是结结实实抱住了他,用两条细瘦的手臂,箍得他生疼。

    他明明这么害怕,明明社恐严重到连门都不敢出,可他还是下来了,一个人,呆在黑漆漆的楼道里,静谧而无声地,等着另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程知懿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也不知道柏溪子在楼道里等了多久了,他也许是冻着了,也许是害怕得哭过了,所以讲话的时候鼻音那么重。

    手电筒已经被摔灭了,黑暗中程知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手回抱了柏溪子。瘦瘦的一副身体,堪堪一握,腰肢却意外地柔软。或许是因为这个黑暗的环境,或许是因为柏溪子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无坚不摧稳重自持的人民警察,他只是一个又冷又累的普通人,他也需要一点温暖。

    漆黑而静谧的楼道里,他们像两只落单的孤雁,抱在一起取暖。他又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潮湿而黏腻的芬芳,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缠绕住他和他。

    也不知是因为惊吓害怕又或是别的什么,柏溪子的呼吸很乱,他在程知懿怀里急促而细密地喘,喘得程知懿脸都热了。

    从刚刚他跳下来那一刻起,程知懿的心跳就上去了,可是现在接住了,站稳了,抱住了,他的心跳却好像更快了,咚咚咚咚地跳得那么大声,撞得耳鼓都疼。

    气氛不太对劲,诡秘又……暧昧。可是就在这时,很不合时宜的,程知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就像书里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是忍不住的,爱情,和打喷嚏。

    打完了一个,紧接着又是一个,程知懿很尴尬。柏溪子于是微微松开了手,想从他怀里出去。

    “我没事!”程知懿很突兀地说道,说完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他并不想就这样放开他。

    柏溪子就轻轻推了推他:“程医师,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没事,我身体好得很。”

    “但是我有一点冷。”柏溪子轻声说道。

    程知懿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湿衣服已经把柏溪子的毛衫都濡湿了:“啊,对,对不起……”他像被烫着一样缩回了手,柏溪子垂着头没说话。

    程知懿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把刚刚被柏溪子撞落了一地的蜡烛捡回来装回袋子里,两人正要往上走,冷不丁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柏溪子打了个哆嗦,转身一个猛子再度扎进了程知懿怀里。

    程知懿只好一手抱住他,一手提着袋子举着手机。

    “还能走吗?”他问:“要不然,我抱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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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柏溪子别扭地没让他抱上楼,但也还是拽着他的衣服,两个人拉拉扯扯往上走。程知懿原本爬得要死要活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柏溪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五、六层楼倒也没费多少力气就上去了。

    进了屋他先帮柏溪子把蜡烛点上了,边点边说道:“太晚了没买到应急灯,改天我弄一个给你送过来。”

    柏溪子急匆匆进屋不知拿了个什么出来,有些局促地站在他身边道:“程医师,我的衣服你穿可能,有点小,不过,最好还是换掉湿衣服……”

    “啊?”程知懿借着蜡烛昏暗的光线看过去,原来柏溪子抱了几件衣服出来了,他摆摆手:“算了,不用了。外面雨太大了,换了也白搭,出去就得打湿。”

    “你……你还要走?!”柏溪子急切地问。

    “对呀,”程知懿又点上了一只蜡烛,这样屋里能显得亮堂点儿:“我就是过来送……”他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就忘了要把后面的话说完——柏溪子咬着嘴唇看着他,像受了莫大的委屈,细长的手指用力绞着怀里的衣物,映着烛光的眼睛湿润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程知懿有点傻眼,这是怎么了?!他没招惹他啊?!恰在这时,又一道闷雷滚过,柏溪子颤了一下,却依然倔强地站在原地,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扑到程知懿怀里。一向在感情方面十分木讷的直男程知懿被雷劈了似的突然开了窍,虽然柏溪子什么也没说,但程知懿终于看懂了他那个隐忍的表情背后的话——他希望他留下来。

    “要不然……我坐会儿走也行,等这阵儿雨过去,”他是因为怕打雷才希望他留下来的吧,程知懿想,但至少这样他有理由呆到雨势变小再走,“衣服……我试试吧?”

    柏溪子的表情就缓和下来,眼底亮晶晶的。他有些别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衣服递过来。程知懿挑了一件毛衫,一条松紧腰的休闲裤进了洗手间。

    停电了,没有热水。程知懿站在莲蓬头前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花洒,就着凉水冲了个澡。这几天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在野外折腾得一身臭汗,他怕自己把柏溪子干净柔软的衣服给穿脏了。

    换好之后程知懿活动了一下,袖子和裤腿都短了点儿,但穿起来挺舒服的,还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是他之前在柏溪子身上闻到过的味道。用力吸了一口气之后,程知懿心满意足拉开洗手间的门,刚迈出一只脚,守在门口的柏溪子立刻把一个什么东西披到他身上。

    程知懿低头看了看,居然是一件貂皮大衣,这么暗淡的光线下依然能看见皮草上流动的光芒,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程知懿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有点受不住,忙不迭地想向外推。

    “披上!”柏溪子少见地坚持,顿了顿又小声埋怨道:“没有热水洗什么澡?!你是存心想生病?”

    程知懿心口热了一下,从来都是他关心别人会不会生病,却少有人担心他会不会生病。在大家眼里,程队是钢铁侠,是超人,他永远不会倒下。他也确实很少生病,头疼脑热的都很少有。不是真的体质有多么好,是没有生病的勇气。

    “没事的,我经常用凉水冲澡的,冬天还去冬泳过呢!”程知懿笑笑,用手在皮草上摸了一把,很滑,缎子似的。

    “那也还是要注意些,我去给你烧碗姜汤。”柏溪子说着转身往厨房走。

    “不用了!”程知懿在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没那么娇弱!”

    柏溪子耳朵微微红了,半晌才回过头来,也不说话,也不把手抽走。程知懿就那么握着,也不好意思直接丢开,只好没话找话:“你……晚上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柏溪子温顺地点头:“我煮了面条,还吃了荷包蛋。”

    “哦,那挺好的……要继续保持。”程知懿觉得两个大男人这样牵着手讲话着实有点尴尬,于是借着看表不动声色把手收回来:“快12点了,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我不困的程医师!”柏溪子以为他是想要走,立刻说道:“我失眠,睡不着的!”

    “就是因为失眠才要建立睡眠规律啊,每天必须在固定的时间上床。你平时一般几点睡?”

    “我……不一定的,”柏溪子应付道:“反正都要靠吃药。”

    “吃药对身体毕竟不好,慢慢减量吧。以后就定在11点上床睡觉,早晨7点起,不可以赖床,生活要有规律。”程知懿像个真正的心理医师那样叮嘱道。

    但柏溪子好像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他看了看窗外,又回头看程知懿:“可是现在雨还没停……”

    “雨没停你也得睡觉!”程知懿奇怪柏溪子的脑回路,他从桌上拿起一只蜡烛说道:“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听了这话,原本没精打采的柏溪子一下抬起头来,但程知懿已经举着蜡烛往他卧室走了。

    柏溪子跟进屋,吞了两颗药之后有些羞赧地脱掉外衣爬上床,然后把被子一直往上拉,拉到只露出一双眼睛。

    程知懿立刻把他的被子拉到下巴下面,又帮他把肩头的被子掖好,说道:“盖那么严实干嘛?想捂死自己啊?”

    柏溪子听了也不生气,甚至是带了些笑意看着程知懿,眼睛里好像有无数的小星星:“程医师,我今天只吃了两颗药,你能哄我睡觉吗?”

    “怎……怎么哄?!”程知懿有些茫然,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心理陪护师,只好硬着头皮道:“要不然我……我给你唱首歌?”

    “好啊。”

    程知懿清了清嗓子,停了片刻又道:“还是别了,我唱歌是真难听,你听了肯定更睡不着了!”

    “唱一个吧程医师,”柏溪子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软绵绵地拉着程知懿的袖子晃了晃:“我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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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程知懿跟别人硬刚从来不怂,但他最怕软绵绵的这种,这谁顶得住啊?他的耳朵都微微红起来:“催眠曲什么的,我真不太会。”

    “别的也行,随便唱个什么都好。”

    “那……那我可真唱了!”

    柏溪子期待地点点头。

    程知懿正襟危坐,然后……

    “愿你三冬暖,嘿,愿你春不寒,

    愿你天黑有灯,嘿,下雨有伞,

    愿你以后的路上,嘿,有个好人相伴……”

    柏溪子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愣,笑意都僵在眼睛里——

    因为程知懿不是唱出来的,是吼出来的,土味rap语调怪异暂且不提,歌词更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城乡结合部杀马特的气息。柏溪子想不通,对方明明看起来很正直很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唱起歌来居然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