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东西,吴嘉荣也说不清,它们慢慢的都长进了血肉神经里,很难剥离开来。

    张敛看着不大讶异的样子,浅酒窝中洋溢着笑意:“我也猜的到。”

    吴嘉荣略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去了那儿要保重身体,偶尔可以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弯起眼睛,“给我讲讲西北的风景。”

    “行。”张敛爽快地回答他,“也欢迎你抽空来做客。”

    吴嘉荣腆着脸,弯弯眼睛:“几点的车?”

    “五点半。”张敛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分钟。”

    正式离别前,张敛给了吴嘉荣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拍拍他肩膀,告诉他,一切保重,遇到困难可以给他打电话。

    吴嘉荣点点头,等张敛的身影消失在拥簇的人群中时,他才折身往外走。

    正如张姨所说,果然下起了雨,先是绵绵的、软软的落一点,继而变得淅淅沥沥,沾上几滴就能淌湿全身。

    吴嘉荣冒进了雨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小洋楼的饭菜香飘了整屋,从浓郁到慢慢消散。

    外头的天光一点一点湮灭,直至黑夜笼罩。

    悬在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走过分秒,走进了夜里。

    张姨坐在沙发上等着吴嘉荣回家,吴嘉荣答应她回来吃晚饭,可眼见已经快九点钟,始终没有瞧见吴嘉荣的身影。

    张姨这会儿显得格外坐立不安,尽管同吴嘉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多多少少摸得清吴嘉荣的脾性,凡是说准了的,哪怕食言也会知会声,可不像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打回家。

    她起身来回转了几圈,正想着给吴嘉荣打去问问情况时,江颐钧回来。

    二人在玄关处面面相觑。

    “怎么了?”江颐钧问。

    张姨攥攥衣角,有些为难地说:“嘉荣还没回来。”

    “去哪儿了?”

    “说是见朋友。”

    江颐钧平静的脸色微微的被打破了一丝,酝酿起不安的情绪来。

    “哪个朋友,他有说么?”

    张姨摇摇头,见着江颐钧的神情,她恍然察觉自己兴许说错话了,可细细琢磨,也没琢磨出哪句话让江颐钧不大高兴。

    电话从江颐钧的手机里拨出,铃声却从楼上传来。

    江颐钧上了楼,从桌上拿起了吴嘉荣那款黑色老旧的手机。

    漆黑的房间笼住了江颐钧,他打开手机,从里头看见了张敛的短信。

    “明天我就启程去西北了,如果你想好了,就来火车站找我。”

    江颐钧很平静,那双眼睛又深又黑,在深黑中卷着汹涌波涛,像是要把夜色撕扯开来。

    吴嘉荣想要逃离他。

    这是江颐钧得出的结论。

    第34章

    吴嘉荣的脊梁撞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蹭下一大块墨绿色的青苔,黏在他的背部,撞击让他疼得弓起腰来,白瓷色的脸拧巴成一张褶皱的纸,雨水还在不断的由上往下泼至他的全身,发梢到鞋尖,没有哪一处是干净的。

    恐惧这个词被湿漉漉的雨水洇湿弥漫在昏黑、腐朽的小巷里。

    像一条蛇,缠绕着吴嘉荣的脚踝,吐着蛇信子攀爬而上,勒住他的肋骨,抵达他的喉结,蛇的气息与信子喷吐在吴嘉荣濡湿的脸颊,警惕地翕张,判断着他的举动,倘若逃离就要一口毒牙咬在漂亮的脖颈上。

    雨水把视线打得模糊,大脑混沌得嗡嗡作响,吴嘉荣喘着气,试图摸清眼前人的面貌。

    他只是避着雨走在檐子底下,忽的被人拖进了巷子,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乱。

    三把伞,拥挤在一块儿,腾出一片没有雨的结界。

    那人凑到他的面前,捏着他的下颌骨,粗鲁、用力,让目光抵达吴嘉荣的瞳孔。

    “不记得我了?”笑嘻嘻地说,“我们见过。”

    见过。吴嘉荣想要摆脱手指的禁锢,可却使不上劲儿。

    “江颐钧把你藏得太好了...”

    “到底什么滋味儿,我也想尝尝。”

    “他倒是爱摆谱,警告我别碰你?我想要什么,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吴嘉荣想起来了,他确实见过这个男人,在那个高级会所的时候。

    ——“江颐钧,这就是你花钱操的人啊。啧。”

    ——“是啊。你想操啊?把你的鸡巴管好,别什么人都敢打主意。”

    吴嘉荣湿漉漉的眼睛产生了怯意,四周的黑暗裹挟而来,将他包围,他想跑——他该怎么从三个成年男子的手中跑掉?叫做恐惧的蛇已经把牙尖抵在他的血管上,稍稍一动就能扎进去。

    “江颐钧...”所有的词汇在他的声带中糅杂、重组变成了一个名字,救救我。

    听到这名字,男人脸色一变,抓着吴嘉荣的头发狠狠往后拽去,使得吴嘉荣被迫仰起脑袋,雨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中。

    “季常,我的名字,记住了吗?”他说,“江颐钧给你多少钱?嗯?”

    吴嘉荣哽咽,眼睛湿得没法睁开。

    “我可以给三倍、五倍、十倍。你想要多少?”

    “我......”

    吴嘉荣被呛得一个字儿冒不出来,等着季常稍稍松手时,他摸着墙踉跄着撞了出去,想要撞出一条路来。

    却被其余二人一脚踢倒。

    吴嘉荣哐得一声,整个人摔在了地面上,泥泞与积水沾满了全身,他咬着牙,脸色煞白,双手紧抠着地面往前匍匐爬去,季常弯下腰,拽着他的脚,毫不留情地拖到跟前。

    过度的摩擦,蹭破了指尖的肌肤,溢出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的脑袋被季常按在地上,耳朵摩挲着粗糙的地面,雨水不断拍打着他。

    吴嘉荣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密密麻麻像针一样的雨,无孔不入地刺着他的肌肤,探进他的血液里。

    “别跑啊。”季常说,“我能比江颐钧让你更爽。”

    他的双手被钳制在脊背上,他的衣服被撕扯开来,他的裤子被脱掉。

    像一条脱离了河水的鱼,吴嘉荣咬着牙扭转着、扑腾着身子,却另有两双手禁锢住他的肩膀,掰扯开他的双腿。

    吴嘉荣的眼睛彻底蒙了一层雾,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噼里啪啦的雨水掩盖了他的声响,他沁出血的嗓音说着撕裂的话:“......住手!这是违法的...你们不能这样......”

    季常跨在吴嘉荣的身上,双膝屈跪,他俯下身子贴近吴嘉荣的耳朵,说:“你知道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而且,你是个男人。”

    “没人会信你的话。”

    “你说,要是江颐钧知道你被别人操了,他是会来找我算账呢,还是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你呢?”丢掉。垃圾。野狗。贱货。

    吴嘉荣完全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条狗一样被按在潮湿、腥臭的地面上,猛然又急促地被异物撕裂他的肉体。

    吴嘉荣疼痛地想弓起腰,挣脱开来,奈何身上的力道将他压得死死的,他在雨水里小声的、卑微的喘息,唇齿被季常的手捂住,那些求救的,痛苦的声音从细缝里一丝一丝的透露出来,跟着雨一块儿化在了浑浊的积水里。

    那侵犯的力道和温度,仿佛无数条小蛇钻进他的毛孔里。

    他浑身战栗、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恶心与反感,胃到食管,一股粘稠的呕吐物哽在其中。

    冰冰凉凉的,疼痛与撕裂,让吴嘉荣咬破了舌尖和下唇。

    季常嗅嗅他濡湿的乌青软发,故意在吴嘉荣的脖颈、肩头咬了几口,留下印记。

    这是在跟江颐钧挑衅。

    你的东西,我也能碰,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啧,也就这样吧,索然无味。”季常支起身体,拍了拍衣袖,拉好裤子,瞧着像一滩烂泥爬伏在地面的吴嘉荣:“没想到江颐钧的口味变成这样了,不像他的风格啊。”

    季常丢下一大把的钱,沾了水即刻散在吴嘉荣狼狈的身躯上。

    洇湿、洇湿、继而再滑开。

    他的瞳孔没有颜色,他是被城市遗弃的狗。

    他叫不出任何人的名字,在此时此刻,他只想起高高的水塔,那里的风景是他见过最美的。

    天地辽阔,满眼遍野。

    吴嘉荣葱白的手指在浑浊的积水中动了动,又动了动。

    他突然哪儿也不想去,小洋楼、江颐钧、张姨,漫漶地溢在他的眼前。

    要不就这么像尸体一样躺在这里,等着大雨把他淹没,冲进江河中,灌进海洋,沉到深底。

    但他总得活着。

    哪怕他再怎么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永远不可能遇到的事情,一股脑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他都要活着。

    聪聪只剩他了啊,他要是就这么死了,聪聪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吴嘉荣动了动唇,睫毛微微翕合,他颠着身体,颤抖着,从泥泞中匍匐起来,仿佛眼前有一根稻草,要他握紧,能带他逃离。

    只是谁也没有来,江颐钧也没有来。

    第35章

    江颐钧给短信发送人张敛拨了个电话,他问,你是不是把吴嘉荣带走了。

    电话那头陌生的男声让在火车上昏昏欲睡的张敛懵了一脸,迟疑地道:“他没跟我走。”正想着问发生什么时,男人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他没跟我走。这句话像是颗定心丸,让悬到喉咙的心降落了几分,江颐钧侧立着,窗外风雨诡谲,打得梧桐树发出噼里啪啦的求救,他蹙了蹙眉,仍觉得不安,拎上车钥匙就穿过了风雨上了车。

    江颐钧找了半座城市,最终在吴嘉荣的小出租房里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