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迷糊的声音,他宠溺一笑,额角轻轻顶了顶她的头。

    “小糊涂虫……你不记得了么,为了它,你差点掉入安童的算计里,当时我可生气了,气你又和从前那样,为微不足道的东西委屈自己迎合其他人……”

    “我知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棉棉眼眶顿时一红。

    “回头我帮你摘了一袋,你却在匆忙之下,把它拉下了……”说到这里,他低垂的眼眸晃了晃:“我知你定需要它……一直带在身上,不敢忘。”

    他拿起她的手,把香囊放入她的手心,轻轻包住她的手:“不可再丢三落四,知道么……”

    棉棉抿了抿唇:“……我记住了。”

    听着她甜入心扉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又重获了勇气,内心回归了平静,不会再被轻易打倒。

    “棉棉,我知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柳晏,可对?”

    棉棉雪裘中的手一抖。

    “他灵识太弱,无灵体可承,固神法术也无济于事,就是投了胎,也多灾多病。”

    他吐着平静的声音,道:“棉棉,我说的对吗?”

    “没错。”

    她垂下眼帘:“他已经投胎到人间,但是,他只能活一世。”

    “且活不过七岁……”

    “只有你才能帮他。”

    他羽睫轻颤,声音低柔地没有一点脾气:“好,要我如何帮?”

    她抿了抿嘴唇,冷道。

    “我要你的一根肋骨。”

    “和一双眼。”

    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双眸失焦,呆滞不动了。

    她扭开头:“他天生失明,”声音冷静之极:“我不想他看不见我。”

    离焦嘴角扬了扬,想用笑容表达这一点也难不倒他:“原来如此。”殊不知,这个笑,比哭还要难看:“我还以为,你会向我讨要元丹。”

    “只是,棉棉。”

    他看着她,呆怔不知眨动的眼里已凝满无助的泪,一直平和的声音瞬间不稳:“……我也不想看不见你……”

    她看起来没有一丝动容。

    “你有神山,有几万年的修行,可以通过修炼重获新的眼睛,可柳晏他什么都没有。况且,这是你欠他的。”

    “要不是他的内丹,你如何能站在这里。”

    “好。”

    他哑声道。

    “我给他……”

    “可是,你许我的约定……”他嘴唇抖颤,一滴泪无声落下:“何时兑现……”

    “你说过,要带我去玩……”

    棉棉艰涩地动了动嘴唇:“待柳晏稳定了,我就回来。”

    离焦释然点了点头,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泪水随着颔首如雨纷落。

    他背转身,抬起一手,放到了自己上腹。

    而这时的棉棉,终于抬起了充血的眼睛,怔忪地往背对着她的男人看去。

    “噗嗤……”

    一阵剖心挖肉的黏答答的声响刺入耳中,棉棉浑身一抖。

    接着是喷射水渍的声响,男人的鞋面脚边滴滴答答洒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稠血。

    刺鼻的血腥味覆盖了四周所有空气,直钻她的肺腑。

    而男人身体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只是呼吸有点艰辛,从背脊上看,能看到肌肉在衣下紧紧绷着,随着呼吸一紧一涨。

    棉棉最终还是没有抬眼看他,别着脸,绷紧下颚,嘴唇紧闭,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挖肉声终于休止了。

    一根滴血的肋骨,和两只被血裹满的圆形球状物,临空飘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回身,只是虚弱地说了声:“棉棉,这样…”

    话没说完,身后徒然一阵衣袂掠去的声响,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声响便消失无踪,不复存在。

    他脑袋嗡嗡作响,张了张沾满了血的嘴唇。

    “……棉棉?”

    四周空茫寂静,没有声音。

    男人怔怔抬脸,那两颗漆黑空洞的窟窿,涌出了更多的血,冲刷着他没有灵魂的脸庞,在他身前的长衫下,留下一道巨大的血河。

    她走了?

    他呼吸一促,仓皇转身,却被台阶绊倒,狼狈地滚倒在地。

    他不相信,绝不相信棉棉会无情到一句话不留就走,一定是……

    趴在雪地上的手,蓦地碰到一只软软的东西。

    他颤手摸上去,柔软,微鼓,有细长的软须。

    还散发着一股香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握住那东西迅速检查。

    越是检查,手上动作越是惊慌失措。

    没有了眼睛的肮脏血脸,青筋暴突,神似疯癫。

    “不会的……呜……”

    他紧紧握着那只已辨不出颜色的香囊,跪趴在狼藉不堪的血泊中,无助嚎叫:“棉棉不会的……呜呜……我不信……”

    ---------------------------------------------